【壁畫美人(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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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沉默片刻,感慨良多,又看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洞窟,乘駱駝返回莊園。
回到莊園時,已是午後。陽光正烈,院中的胡楊樹投下濃密的樹蔭。
一個少女正在廳堂裏打掃。她穿着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發用一根銀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雖然看不見,可動作卻很熟練,每一樣東西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聽見響動,她放下撣子,轉過身來,朝衆人的方向行了一禮。
紀無憂上前幾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溫和。“小妹妹,還記得我嗎?”
少女微微一滞。她歪着頭,似乎在辨認這個聲音。片刻後,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是昨日買果乾的姐姐!”
紀無憂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正是。”
少女開心地笑了。
不多時,衆人圍坐在長桌前吃飯。
巴庫坐在主位上,婉馨在他右手邊,席志和桑魯分坐兩側。菲普在一旁伺候着,不停地添茶倒酒。胡桃坐在末席,安安靜靜地吃着碗裏的飯,偶爾擡起頭,朝說話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頭去。
菜肴依舊是西域風味的——烤羊肉、手抓飯、馕餅、酸奶、果乾。
獨孤凜餓了一天,埋頭猛吃,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林羽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示意他慢點。
紀無憂夾了一塊羊肉,正要往嘴裏送——
只聽“嘩啦”一聲脆響從廳外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猛地砸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咀嚼聲戛然而止。巴庫放下手中的茶杯,臉色微變。婉馨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席志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推開門。
廳外的走廊上,彩色玻璃碎了一地。那些原本鑲嵌在窗格上的玻璃片此刻散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閃着斑駁的光。窗框上破了一個大洞,夜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是從外面打破的。”席志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玻璃看了看,又擡頭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什麽都看不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看來那個傳言是真的了。”
紀無憂看向他。“什麽傳言?”
席志環視了一圈衆人,壓低聲音道:“諸位是外地人,不知道也正常。”
“那座洞窟是千年風沙形成的千年洞窟,原來是一個叫卡裏多的人所有。卡裏多不同意在這裏畫壁畫——他覺得那是亵渎神靈,會招來災禍。可舅父看中了這座洞窟,低價買了下來,又以壁畫生意大賺了一筆。”
他頓了頓。“兩個月後,卡裏多突然暴卒。”
廳裏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夜風從破洞中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卡裏多只有一個妹妹和他相依為命。哥哥死後,那個妹妹就不知所蹤了。有人說她瘋了,跑進了沙漠深處;有人說她跳進了月牙泉。”
席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據說每到月圓之夜,卡裏多的亡魂就會在莊園裏游蕩,摔東西,砸窗戶,吓唬住在裏面的人——”
獨孤凜:“……”
他湊近紀無憂,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無奈:“師父,咱們還真是走哪都會遇上這種奇奇怪怪的詭谲傳說啊。”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現在可是一點都不信了。”
紀無憂嘴角微微上揚。
席志正說得起勁,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話。
巴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鐵青,八字胡微微顫抖。“你要是沒事就回去睡覺!我養着你,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裏危言聳聽的!”
席志被突如其來的呵斥吓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上了嘴。低着頭快步走出廳堂,消失在走廊盡頭。
廳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菲普急忙上前,滿臉歉意,連連鞠躬。
巴庫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已經灑了大半。他的臉色依舊不好看,卻努力擠出笑容。“讓諸位見笑了。不過是些無聊的傳聞,當不得真。”
紀無憂點點頭,沒有多問。
晚餐在沉悶的氣氛中吃完。衆人各自回房,走廊裏的燈籠已經重新挂好,可那扇破了的窗戶還在,夜風從破洞中灌進來,吹得燈火搖搖晃晃。
紀無憂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她望着頭頂的天花板,腦中反複回放着白天的壁畫、席志的傳言、巴庫的鐵青臉色、婉馨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夜漸深了。
風從窗外吹來,帶着沙漠特有的乾冷。遠處隐隐傳來狼嚎聲,悠長而凄厲。
她閉上眼睛,正要入睡——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的寂靜。
那聲音尖銳而驚恐,從廳堂的方向傳來。紀無憂猛地睜開眼睛,一躍而起,推門沖了出去。
徐輝耀也從隔壁房間沖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廳堂奔去。
廳堂裏,那扇被打破的窗戶依舊大開着。
地上躺着一個人。
正是胡桃。
她倒在那堆彩色碎玻璃旁邊,一動不動,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一雙手無力地攤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她的額角有一道擦傷,滲着血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窗戶再度大開,夜風灌進來,吹動她的裙擺和發絲。
紀無憂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氣。
還好,還有呼吸。
她擡頭望向窗外。
窗外只有無邊的夜色,和遠處沙丘上那輪清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