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美人(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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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月亮已經懸在空中。清冷的月光從洞窟頂部的裂縫中傾瀉下來,正好照在那幅壁畫上。白裙白紗的少女在月光下依舊無比美麗動人。
如果忽略她下方的場景的話。
與昨日不同的是,壁畫前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擺放着屍塊。
一只手臂,五指蜷縮,指甲裏嵌着沙土。一條大腿,從髋部被整齊地切斷,斷口處血肉模糊。一條小腿連着腳,腳上還穿着鞋,鞋面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漬。一塊胸脯,衣衫被撕開,露出蒼白的皮膚和猙獰的傷口。殘肢各處都布滿了紅痕。
而在這些屍塊的正中間,擺放着一個男人的頭顱。
頭顱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中央,像是供桌上的一件祭品。嘴大張着,露出裏面發黃的牙齒和暗紅色的口腔。雙眼直直地望着前方。
席志看到這一幕,猛地彎下腰,趴在一旁的洞壁上狂吐不止。酸水從指縫間淌出,混着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菲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子劇烈地顫抖着,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桑魯的酒頓時醒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半張着,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饒是見慣了屍體的詭案調查司衆人,此刻也不免偏過頭去。
這場面實在是太恐怖,太詭異了。
獨孤凜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過頭去,狠狠地吸了幾口氣。林羽捂住嘴,強忍着沒有吐出來。老王三人的臉色也極不好看。
只有紀無憂和徐輝耀依舊面色如常。
紀無憂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地看着那顆頭顱。她伸出手,用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上面的血漬,露出
“損毀并不嚴重,還能分辨出來是誰。”
徐輝耀等人湊上前來。
月光下,那張臉雖然扭曲猙獰,卻依然能辨認出那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胡,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
是巴庫。
菲普終于止住了嘔吐,踉跄着走過來,只看了一眼,便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紀無憂蹲在地上,目光在那些屍塊上緩緩移動,從手臂到腿,從腿到胸脯,從胸脯到頭顱,最後落在地面的血跡上。少頃,眉頭微微皺起。
獨孤凜的目光從菲普、席志、桑魯臉上一一掃過,語氣篤定。“還能是誰?假扮成卡裏多亡魂的兇手必定在你們三個之中!”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今天外出的除了巴庫,就是你們三個人了。其他人都在莊園裏,只有你們三人有動手的機會。”
他又頓了頓,補充道:“加上之前的分析,昨晚殺死婉馨的兇手應該就是席志和桑魯之間的一個。那麽——基本可以排除菲普。”
席志本來還在吐,聽到這句話,幾步跑過來,聲音高亢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為什麽要殺了舅父?”
獨孤凜抱着胳膊,不緊不慢地道:“巴庫既然是有名的壁畫家,又有那麽大一座莊園,必定十分富有。如果他死了,你也能分到一杯羹吧?”
席志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怎麽可能?胡桃不是還在嗎?她才是巴庫的第一繼承人!就算巴庫死了,金銀財寶也好,莊園地契也罷,都是歸她!”
林羽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可是胡桃有眼疾,你完全可以趁虛而入。別以為我沒有發現——這兩天就餐時,你都是故意坐在胡桃身邊獻殷勤。別告訴我,你只是關心表妹的表哥而已。”
獨孤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好家夥!大羲規定表兄妹可以通婚,想來西域也一定可以。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只要娶了胡桃,你就可以繼承家産了。”
席志漲紅了臉,連連搖手,聲音變了調。“我是喜歡胡桃!可是絕對不是像你們說的那樣!”
菲普也走上來,怒氣沖沖地指着席志。“有什麽話跟官府說去吧!”
席志掙紮着,想要辯解,卻被菲普一把攥住衣領。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紀無憂等人回過頭。
洞窟入口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扶着洞壁,慢慢地走過來。月光照在那張蒼白而溫柔的臉上。
是胡桃。
她依舊是一臉懵懂純真的模樣,嘴角還帶着一絲淺淺的笑。她一步一步地摸索着,手指在粗糙的洞壁上劃過,指尖沾染沙塵。她的眼睛朝着衆人的方向,努力地“望”着他們。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輕柔而忐忑,“父親還好嗎?我聽到有人在吵……是出什麽事了嗎?”
菲普急忙松開席志,快步走到胡桃身邊,扶住她的手臂,聲音裏滿是掩飾。
“沒……沒什麽事。這裏風大,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巴庫先生他……他出去了,不在洞窟裏。我們找了一圈,沒找到,正準備回去呢。”
胡桃卻搖了搖頭。“不對。一定是出事了。氣氛很緊張,劍拔弩張的——我能感覺到。”
她的手指攥緊了菲普的衣袖。“我能感覺到血的味道。很濃,很重,就在這附近。”
洞窟裏一片死寂。
月光照在壁畫上,照在畫中那個白裙白紗的少女臉上。她依舊微笑着,依舊美麗着,依舊溫柔着。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