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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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八)】
在一片死寂中,徐輝耀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砧板上,铿锵有力,在大殿中回蕩。
“也就是說,劉以天壓根就沒有死,也沒有被丢到亂葬崗。他假死之後,直接便配合真兇執行計劃。那麽——當時拖他下殿的兩個侍衛,必定都是兇手的同黨。”
他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端在腰間,身姿挺拔,氣質如松,目光堅韌如鐵。冠上的寶石閃爍着幽暗的光芒,更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姿卓然。他站在大殿中央,文武百官分坐兩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卻面不改色,侃侃而談。
怎一個清濯貴胄。光芒萬丈,令人不敢直視。
他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不是權勢,不是威嚴,而是一種經歷過生死、看透了人心之後才有的篤定和從容。
徐輝耀繼續說了下去,沉穩如山,不急不緩。“可是,兇手的同黨還不止這幾個人。還有一個人,此人的作用至關重要,可以說是舉足輕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目光像一把溫柔的刀,輕輕劃過每一張臉。
“那便是魯王妃,裴茹。”
此言一出,剛剛才平靜一些的衆臣立刻又被震驚籠罩。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有人搖頭,有人嘆息,有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裴恕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手指顫抖着指向徐輝耀,整個人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誣陷!這是赤裸裸的誣陷!我女兒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當然想怎麽說就怎麽說!遼王,你不要以為——”
他說到一半,又要向天子控訴,撲到禦案前,跪在地上。
“陛下要為臣做主!遼王血口噴人,誣陷臣那可憐的女兒!她人都已經死了,還要被這樣污蔑,臣這個做父親的——”
徐輝耀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如此作為,不慌不忙,看向天子,聲音平靜而篤定,沒有一絲波瀾。“陛下,臣依然是那句話——請讓臣說完。”
天子鐵青着臉,目光在徐輝耀和裴恕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權衡什麽,又像是在審視什麽。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壓抑即将爆發的怒火。
半晌,他煩躁地擺了擺手。
“說。”
裴恕的哭訴戛然而止。
徐輝耀接着說了下去。“兇手的手法,沒有魯王妃的配合便無法成功,變數甚多。是魯王妃的叫聲将我們引到鴛鴦殿現場——誠然,這并不能說明什麽。”
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冷了幾分。“但關鍵點并不在這裏。”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出鞘的刀。“方才已經說過,兇手是在別處殺死了魯王并砍頭。而當時,魯王夫婦是一起離開的大殿,又是洞房花燭夜,按照常理便不可能分開。而魯王妃卻對我們聲稱——是魯王心情不好,想獨自一人待在鴛鴦殿裏,将她趕走。”
他的聲音寒得像冰。“這句話,是讓所有人誤入陷阱的關鍵。正因為這句話,我們一度認定是此案是封閉空間殺人案,而文武百官則認為是上天降咒。因此,我斷定——魯王妃是兇手的同謀,而且很可能親眼目睹了兇手殺死魯王。”
“此外,還有一點可以證明。那就是我們趕往大殿後,兇手要将真正的、魯王的無頭屍體搬到鴛鴦殿,勢必不能讓任何人目擊。因此,魯王妃的存在便極為關鍵——她必須确保周圍無人,阻止任何可能接近的人,不論是宦官還是宮女。而這一點,除了她,沒有人能做到。”
話音落地,裴恕的臉頰瘋狂地抽動起來,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擰他的臉,又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皮膚下蠕動。
剛剛還紛紛反對的群臣沒了聲音。那些曾經依附于裴氏、攀附于魯王的朝臣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裏,恨不得從未在這個大殿中出現過。
天子聽到這裏,雙目赤紅,像是要滴出血來,嘴唇哆嗦了好幾次,卻無法反駁。過了半晌才艱難地開了口。
“那麽……裴茹究竟又是怎麽死的?”
徐輝耀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如水。“到了這一步,相信不需要我多言,各位已經明白了——魯王妃被兇手滅了口。”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諸位不曾到過現場,便由我簡單說明一下魯王妃死亡的狀況。”
他頓了頓,回憶着紀無憂在現場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将它們轉化為自己的語言,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她氣絕于鴛鴦殿偏殿、一座二層小閣的院中,背靠一棵高樹,雙手握着刀柄沒入心口處,鮮血淋漓。由于昨夜下過雨,地面上很濕,泥地上清楚地留下了她的腳印——只進無返,而且沒有旁人的腳印。”
“單從表象上來看,的确也是匪夷所思。諸位一定也會與‘天降咒’關聯起來。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