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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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
圖靈遠遠跟随着獄卒,繞到牢獄後方,她躍上一棵臨近的香樟樹,借粗壯的枝乾掩蔽周身,與李雲繼隔窗相對。只待獄卒離開,與李雲繼商議昨夜之事。
牢獄陰濕昏暗,窄道兩側白日亦燃着長明燈,每處牢房僅有一扇人頭大小的窗口。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村落居然知道公法堂。”牢房被褥上皆是不明液體的浸漬,李雲繼拖着鎖鏈盤坐在地面上,面龐之上是大大的五個“怨”字,“你們要相信我,我剛剛進去那個人就消失了,何況一動用法力周身便會起火,我根本沒有用法術!”
公法堂……
圖靈心頭一緊,她曾在粼山時,從修士口中聽到過,那個傳聞仙界為了制衡盛德仙門所設立的公法堂,因頻頻發生血案,成為人間冥界的公法堂。
一陣暖風掠過,熟悉的腐腥味襲來令她心中警鈴大作,過去種種血案湧上心來。
樹枝輕揺,滿地白色碎片在斑駁日光中泛着刺目白光。圖靈右手探上額頭眯起眼睛細看,險些失足跌落下去。
土壤中探出的分明是滿地白骨,一眼望去如雨後春筍般漫無邊際。此處花草甚少,僅有的幾棵香樟樹也是過分妖異,有一兩棵足足有一座小山那麽高,随意伸展的枝乾也有一人環抱那麽粗。
圖靈也是聽過有縣衙的地方便有一個亂葬坡,埋葬在此地的人多因害人性命而以命相抵。只是沒想到,不過一個古鎮竟會發生過這麽多命案。
眼下大師兄閉關,倘若對方是為李家子弟尋仇而來亦未可知。圖靈思忖着兩件事之間的關聯,那副靈柩看上去便價值不菲,倘若和珍顏閣被盜有關,那盜賊又趁機嫁禍他們,倒是也說得通。
只是這一切發生得未免過于湊巧,而且那副靈柩足足有半個成年犀牛那麽重,非單純人力所能移動。
何況白日那野人突然出現,怕不是為了混淆他們視線,只為調虎離山!
“你們晚一日找到我大哥,便有多一日的危險。”徒有滿身修為卻施展不得,李雲繼在電光火石中掙開鎖鏈,“我受夠這個鬼地方了!”
他站起身向着昏暗光線中的唯一一扇窗口跪坐下來:“圖姑娘,我無意為仙門引來麻煩。我願認下所有罪責待在此處,懇請圖姑娘與大師兄務必将我大哥帶回!”
“你先起來,你放心我定會查明真相找到李大哥。只是這三日,你要小心提防莫要輕舉妄動。”圖靈囑托道。
“此鎮着實古怪,我昨日受了些許傷,若發生什麽不測,請圖靈看在我們同門得份上以我三弟為重。”李雲繼說完又是一拜。
圖靈拔下血藤發簪遞給他,“此乃千年古樹枝乾所化,即使沒有法力驅使,亦可驅邪避煞。”
“這個當真能阻擋煞氣?”李雲繼突然有些猶疑,“那你……”
“那是自然。”圖靈無法解釋自己的身份,聽到有人來了她急忙将發簪丢到他懷中,“對了昨晚回房後你可有聽到有什麽異響?”
李雲繼低着頭緊握着發簪,幾欲要将那截木頭掰斷:“聽你這麽一說,昨晚倒是安靜得有些出奇。”
凡是修煉之人五官感應自異于常人,這麽大的陣仗他們居然無一人察覺,這其中細想來愈發古怪。
圖靈回到客棧,便看到手持水桶和掃帚的小二從院中慌慌張張離開。
一股異樣的氣息适時自隔壁猛地爆發開來,而後偃旗息鼓,似是無邊塵埃就此沉寂。
“師兄!”圖靈拍着門,咆哮的風聲化作一根木槌般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神經,不對,剛剛那人雖然腳步雜亂,卻難掩其中輕盈和穩健之力,只有常年習武之人才擁有這樣的腳力。
是她大意了。
“圖靈,不要進來——”不同于以往開口便自帶的威壓,岳隺此刻的聲音沙啞中有些凄厲,在圖靈聽來似是隐隐帶有些許哀求。
“那師兄有事随時喚我。”圖靈按住腰間的佩劍,只待聽到一絲不對便要直接沖進去。
“無妨,晚些時候我會去找你。”岳隺聲音恢複如常。
圖靈收回手,攥緊雜亂的心跳。在回到仙門以前,她一定會保護好師兄,不能再讓師父失望第二次了……
她必須要盡快找到靈柩。
圖靈目光垂落,門檻夾縫中的拇指般大小的紙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用手指摩挲片刻一眼識別這并非普通宣紙,是由絹絲制成的黃|色符紙。
兒時師父初次教她描摹符咒的時候用的正是這種顏色的符紙,只是這等初學者用物斷然不是大師兄所有。
細細想來,昨日途中驟然起火時,似乎也有絹布燒焦的氣味,只是當時她誤認為是久旱失火所致。
日頭隐去,黑雲暗湧,風勢漸漸減弱,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再次湧來。
是隔音符。
師父曾說天下術法皆為同源,既有可以壓制法力的陣法,那麽也一定有這樣的符咒。
圖靈回到自己的房間将門窗關閉,果不其然,此前清晰可聞的狂風呼嘯如被人生生扼住喉嚨。無邊的寂靜裏,心下一陣沒來由的輕松讓她幾欲昏昏睡去,她掙紮着打開窗,大口呼吸着慢慢清醒過來。
早前她聽到李雲繼的呼聲,窗戶是打開的,定是有人刻意為之。
也許他們從進村那刻就被監視了,珍顏閣、野人……後面的事情怕是一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