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反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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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反覆
“胡姬。”
“胡姬?”
梁朝一怔,臉上方閃露出的好奇之色立刻就已轉變為一種幾已被她氣怔的冷笑。
這表情的意思當然很明白:他非但不認可她的推測,而且認為這純粹是在胡說八道。
江滄卻還在沉吟着,似乎還在細細思索她方才提出的那些問題。
林杪當然看得懂梁朝的表情,卻也并不急着解釋,只是平和地看着他,道:“梁兄認為不是?那請教梁兄為什麽不會是她?”
“她——”梁朝一時語塞,頓了頓,卻将神色一正,反問道:“那請教林兄為什麽會是她?”
“她的手很乾淨,裙角上也有血跡。”
“那又說明什麽?”
“胡姬的裙角要沾上血,就只有曾經接觸過死者的血。”
她以一貫平緩而清晰的聲音慢慢道:“但我們發現死者時,死者身上流出的血已經乾了。如果胡姬一直睡在被子裏,在發出那聲慘叫之前對劉清之死一直懵然不知,那她裙角上的血跡又是怎麽來的?”
梁朝微微一怔,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或許......”他又皺起眉,“她晚上并沒有蓋被子。”
話一出口,頓時也覺得自己這番說辭多少也有點強詞奪理。
他也出過不少案子,自然也見過不少像劉清這樣的慘案,知道血跡的濺射痕跡一般都有其規律:就算昨晚胡姬是躺在被子上睡的,也很少有身邊人躺着的時候被人從喉上劃開一道口子,血跡能飛濺到枕邊人腳跟那頭去。
但少見也并不代表完全沒有可能。
林杪似乎認同他提出的見解,點頭道:“的确有這個可能。但無論她是掀開被子睡的,還是就睡在被子上,劉清的血既然能濺到她的裙角上,自然她腳跟附近的床被上面也多多少少也會沾有一些......然而,梁兄即便現在去檢查,應該也是發現不了的。”
梁朝淡淡笑笑,道:“林兄既說得這麽肯定,自然已經檢查過。”
林杪沒有否認,接着道:“床腳的床被上雖無血跡,但劉清旁邊的枕頭上卻有——而且血跡連貫。”
梁朝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劉清死的時候胡姬并沒有睡在他身邊?”
他當然知道一個人在床上被割喉,血跡自然難免會濺到枕邊人的臉上——而如果當時他身邊并沒有枕邊人,那血跡自然就會落到枕邊人的枕頭上。
“這的确是個疑點。”
梁朝承認,“但也僅僅只能說明劉清死的時候胡姬不在床上,并不能證明她就是兇手。”
“當然。”林杪也承認,又接着道:“不過,不論劉清遇害時胡姬去了哪裏,既然劉清遇害的時侯她不在床上,那麽她裙角上的血跡自然就只能是在劉清遇害後沾上的——但這血跡當然也不會是她發出那聲慘叫的時候沾上的,是麽?”
梁朝沒有說話,但表情無疑已是默認。
林杪接着道:“既然如此,為什麽直到天快亮胡姬才叫出那一聲?難道她在跨過那些尚未凝固的血跡的時候并沒發現自己的枕邊人已經死了?”
梁朝沉默下來。他當然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然而......他總感覺她的話裏似乎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你說的這兩點的确都很可疑,但還是不足以證明她就是兇手。”
這次他的話裏倒也沒有再故意同她擡杠的意思,顯然也是經過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但林杪似乎只打算說到這裏,雲淡風輕地道:“在下只是說出自己的看法,至于證據,就要麻煩梁捕自己親自去找了。”
也不知是因為見她始終态度平和,還是因她說話條理分明,梁朝雖聽出她這話裏的擠兌,卻也并不向先前那樣着惱,只是接着問道:“那麽你那兩個和你同行的兩兄弟呢?他們的失蹤又怎麽解釋?”
“不知道。”
林杪不以為然道:“可能就是忽然想起什麽急事走了......況且,梁捕又如何能确定他們就一定是失蹤了?”
梁朝道:“既然你說胡姬是兇手,也就是說那兩兄弟沒有嫌疑。如果不是因為殺人逃命,兩個正常人怎麽會在大晚上冒着大雨趕路?何況還把馬給丢下?三更半夜,荒郊野嶺的,他們能走到哪裏去?”
“人心難測,你我又怎麽能猜得到別人是怎麽想的?”林杪淡淡道:“何況這一帶山連着山,多的是山洞暗xue,或許他們正在某個山洞躲雨也說不定。”
這無疑就是強詞奪理了。梁朝一噎,看着她淡然無波的臉孔,方才降下去的火氣幾乎又要忍不住燒起來,卻忽聽江滄開口道:“我覺得林公子說得有道理,胡姬可疑。”
他語氣冷靜,似乎也和林杪一樣已十分篤定;原本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來,好像所有疑慮都已消散。只是目光卻似乎別有深意地向林杪看去。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彙,一瞬之間,竟似乎莫名達成了一種微妙的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