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反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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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杪輕輕一頓,旋即向他微微點頭,伸手一揖,正色道:“雨已停,在下急着進城投親,先行一步。”
江滄也點頭回了一禮,“林公子珍重。”
又向梁傅兩人吩咐,要他們将胡姬先行押回衙門,再叫兩個人過來收斂屍身,他則暫留在客店等候。
梁朝和傅平生面面相觑。
傅平生雖然憨頭憨腦,聽了梁朝和林杪的一番對話,雖也覺得胡姬可疑,卻也覺得還遠不到就能斷定胡姬就是兇手的地步,也想要勸上幾句,但江滄顯然主意已定。無奈,兩人只得遵行。
當下幾人回到大堂,将兇手推定說給衆人聽了。早上發生這麽一樁命案,他們自然都被吓得不輕,到了現在也還都頗有些神思不定。這時聽說兇手是胡姬,更是驚詫,都半信不信。
那胡姬中原話雖不行,卻是聽得懂一些的,聽說兇手是自己,吓得面色蒼白,操着一口并不太标準的官話連連否認,最後看周圍沒一個人出來替她說話,急得哭起來。梁朝和傅平生卻也只能無奈将其用繩索縛了,先押送她回衙門。
林杪與他們同路進城,梁朝心內對她總有個疑影,便載着胡姬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林杪恍若未覺,只管在他們前面不快不慢驅馬而行。等到轉出客店小路,林杪忽地甩動馬鞭,座下那匹青馬便猛地撒開四蹄飛奔起來。
梁朝神色一凜,料她是做賊心虛,早有準備,雙腿一夾馬腹,立刻打馬追将上去。誰知林杪騎術極好,而自己馬上又多帶着一人,難免拖累,眼看兩人差距漸漸拉大,正打算棄馬用輕功急追上去,卻見林杪猛地将馬頭一勒,突地又掉轉頭來,停住不動。
她神情冷肅,等着梁朝二人追将上來,不等梁朝發問,便沉聲道:“你們頭兒有麻煩。你們最好趕快趕回衙門,叫些人手回去接應他。”
梁朝和傅平生當然吃了一驚。
梁朝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跟前的胡姬,臉上那種習慣性的促狹笑意忽然慢慢從臉上消失了。
他仿佛忽然想到什麽,“兇手不是她?”
“不是。”
這一次,她的語氣同樣平靜而且肯定。
“你說小越——頭兒有危險,是因為兇手就在客棧?”
這當然是一句廢話:人既然是在客棧死的,現在和他們呆在一塊的胡姬又不是兇手,兇手自然只能是留在客棧裏的人。因為那客棧附近根本就再沒有別人。
所以他立刻就又接着問道:“是誰?”
林杪微微起眉,道:“你要是再繼續問下去,只怕他......”
梁朝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卻不疾不徐地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他有沒有暗中叫你告訴我們,要我們叫人回去幫他?”
“沒有。”林杪言簡意赅。
“那我們就用不着擔心。小越他對付得了。”他臉上又挂起平日那種慣常的笑意,只是一雙眼睛卻仍帶着探究打量着她,顯然還在考量她說的是否屬實。
“你放心,”傅平生當然也已聽明白了他們的對話,語氣同樣也很肯定:“小越雖然年紀輕,做事卻很穩重,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勇逞強的人。既然他沒和你說要我們回去幫忙,就是現下客棧裏有十個兇手,他也對付得了。”
他們口中的“小越”當然就只有江滄。
傅平生接着道:“他讓咱們帶着胡姬同你走,想必是因為你們一個文弱書生,一個柔弱女子,怕刀劍無眼,傷着你們。”
他的眼睛也同樣看着林杪,卻很坦誠,顯然不像梁朝那樣對她依舊有所懷疑。
“那好。”林杪也就淡然一拱手,道:“該說的話我已說了,就此告辭。”
說罷,撥轉馬頭,準備轉身離開。
梁朝卻似早有準備,先策馬向前攔住了她,道:“恐怕要請林兄弟同我們多呆一會兒。”
他似乎對她已信了七分,臉上那促狹的笑容也變得客氣了許多:“畢竟殺害劉清的兇手尚未抓到,恐怕要等事情明,在下才能放林兄弟走。”
林杪微微一頓,“那麽梁兄打算怎麽樣?”
“保險起見......當然還是打道回去看一眼。”
于是一行人又勒轉馬頭,從官道又繞回那條通往客店的小徑。
大雨過後,泥土和野草的清香就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樹上的葉子被雨水洗過,綠得仿佛能滴油。幾人從一片片熟悉的樹葉底下穿過,往回走了一段路,果然聽到那客店的方向隐隐傳來打鬥的聲音。
等到幾人不急不徐地回到客店,打鬥聲也已歇止,江滄還是那副樣子,鋒利的眉眼看來還是很溫和,好像剛剛并沒有經歷一場戰鬥,而只不過是進行了一場短暫而愉快的談話。只是手中的劍卻已從那看來花裏胡哨的劍鞘中拔出,此刻正被他慢條斯理地還歸劍鞘之中。
他果然也毫發無傷。
但店裏的情況卻令梁朝和傅平生都大吃一驚:除了江滄、抱着頭縮在櫃臺瑟瑟發抖的陳大發,還有那對夫妻中的妻子,這客棧裏的所有人居然都倒在了地上!
——難道還真讓他們說中了?這一屋子的人還真的都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