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怨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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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怨憎

陳木當然早已發現這一點，道：“這道傷口沒有血行，是死後造成的——這痕跡不重，若是生前造成，血散得快，要麽痕跡消了，要麽不會這麽重。死後積血淤滞，才可能造成這樣的傷痕。”

“不過，”他又補充道：“人在死的那一瞬間若握住了什麽東西，這只手就可能就會在這一瞬間僵硬，并不需要等到屍僵出現。”

他的意思大家當然聽得很明白：劉伯商生前左手曾抓住過什麽東西，很可能就是兇手身上的。而兇手發現這件東西後，從他手裏取走了——但兇手究竟是當下就發現這件東西而後從他手裏取走，還是事後重返現場再取走這件東西就很難說：因為死者的這只手很可能在死亡的當下就會縮緊，以至死者在取走這件東西的時候，在他的虎口位置留下了這個青紫色的傷痕。

“他身上好像沒有反抗傷。”

林杪勒起劉伯商雙袖，細看一番之後沉吟了片刻，忽向陳木問道：“不知您是否可以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陳木古怪地看她一眼，李複顯然也覺同樣奇怪，但林杪顯然也并沒有立刻就要解釋的意思。

陳木沒有拒絕，他本來也要再将死者脫衣檢驗一遍。

得到同意，林杪對屍體的疑問似乎也就到此結束。只是起身之前又仔細觀察了一眼死者背後的水井，好像對它很感興趣。

這口水井其實已經接近乾涸，內外壁都生了一層淺綠的薄青苔，靠近井口而離劉伯商四五寸的位置有一些已經仿佛是長在上面的血跡，并不很多，顏色已很暗沉，與劉伯商留下的這一大攤血跡不同，應該是熱娜娅珠遇害時留下的。

而靠近死者左側的外壁邊緣，有一處青苔的顏色較深，好像被什麽東西剮蹭過。

“這痕跡當時熱娜娅珠遇害時有麽？”

“沒有。”

越渚果斷地搖了搖頭，他們當時本也已很仔細的将熱娜娅珠命案現場周圍的痕跡檢查過一遍。

林杪點了點頭，目光也就沒有在上面過多停留，站起身來，放眼院子四周。

接着，她就在院子西北角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這院子本來已很久沒人打理，除了兩壁旁那些雜亂的紫色小花，院子裏也遍生了雜草。就在西北角上那綠意盎然的雜草叢中，有一堆黑色的餘燼，裏面似乎還夾雜着一些未燒完的黃色紙片。

“是紙錢。”

同樣也在現場的梁朝開口向她做了解釋，他們自然也早已發現這一明顯的奇怪之處，“這的确是很奇怪的地方。”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道：“這堆紙錢如果是劉伯商昨晚燒的，他為什麽不在靈堂光明正大的燒？”

在這裏燒紙錢自然只有可能是燒給熱娜娅珠的。

熱娜娅珠本是妾室，過世之後本來也并不能像正妻一樣擺設靈堂；但劉家今日卻挂了白，且正廳也為她特設了靈堂——這顯然是劉伯商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也實在沒有在這院子裏給她偷偷摸摸燒紙錢的必要。

林杪看着那堆餘燼沉思了片刻，卻沒有在這問題上過多的糾纏，又慢慢沿着院子觀察起來，最後，停在井口那株粗壯的銀杏樹後。

這樹上也生了青苔，樹根處尤其多，顯見已是許久沒人從樹下經過了——不過......

她的目光卻久久落在這樹根的某處，好像發現了什麽，停頓了片刻，忽又向李複道：“我想見見這劉府裏的幾個人。”

人還是和昨天一樣大都都被劉府的那個管家劉長叫到了院子外等候着。

李複本就一直在留意着林杪的舉動，等她走出院子，便也移步到她方才待過的地方，順着她方才的目光向樹根底下看了一眼，随即目光竟也跟着一頓：這虬結的樹根底下，青翠滑膩的青苔上，竟有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陷痕。

——像是被什麽東西踩踏過。

最先發現劉伯商不見的是他身邊的貼身小厮半竹。

和寶兒一樣，今天到了早飯時候，他還沒見平日裏這時候已經起來的劉伯商從書房裏出來——這幾日劉伯商本來都留宿在書房；于是就只有找進去，這才發現劉伯商根本就不在書房。

“老爺因為阿珠姨娘的事傷心，昨天并沒有叫我跟着，所以晚上我早早就在書房旁邊的耳房睡下了。起先我發現老爺不在書房，本來還沒多想，想是可能老爺他舍不得阿珠姨娘，在姨娘的靈堂守了一夜靈呢？結果一找也沒發現人......後來在府上找了一圈，這才在阿珠姨娘的院子裏發現他，結果老爺他已經......”

半竹眼睛通紅，說不下去，顯然十分傷心。這樣一比起來，就襯得安靜侯在一旁的王薔十分冷心冷情。

越渚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由又多停留了片刻，發覺她的神色也果然不出所料：可說和昨天一樣，非但毫無悲傷，甚至比昨天更加冷漠，好像現下死的并不是她丈夫，而是一個她所厭惡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