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怨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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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也忍不住生出些感慨。

——看來，她的确已經對劉伯商沒有什麽感情。

那麽，因為嫉恨劉伯商寵愛熱娜娅珠而殺害她，就似乎說不通了......

林杪的注意力卻不在王薔身上，向小厮半竹問道：“除了昨天，你平日都是寸步不離地跟着你家老爺？”

半竹怔了怔，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問這麽一個問題，卻還是老實答道：“老爺平日裏若是有些私事要辦，自然也不會讓小人跟着。”

“昨天他去羅娘子家你有沒有跟着？”

半竹哭臉一僵，不覺向旁邊的王薔悄悄睃一眼，嗫嚅着道：“沒......沒有。”

這時李複也已從院子裏出來，聽到林杪忽然問起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便微微皺了下眉，遲疑着打量了她一眼，顯然對她還是有所懷疑，不過也并未出聲打斷。

林杪繼續問道：“書房平日還有沒有別的人伺候？”

半竹道：“老爺喜清靜，尤其是書房這樣的地方，平日裏也只是怕有個什麽急事，這才叫我聽在耳房聽候。其他時候除非老爺有吩咐，不然是不會有旁人的。”

林杪點點頭，好像所有的問題已經問完，轉身向李複請示道：“我想在府中轉一轉。”

像劉府這樣的宅子當然并不小。要在這麽一座宅子裏好好轉一轉，難免要人引路的；管家劉長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選。

王薔聽到林杪要求，不等李複開口，便向劉長遞了個眼神，點了點頭，示意他為林杪帶路。

或許正是這一舉動終于提醒了林杪這夫人的反應和尋常死了丈夫的夫人比起來實在有些不同尋常，她忽然停住腳步，若有所思地向她凝視了片刻，忽問出一個似乎沒有頭尾的問題來：“夫人以為熱娜娅珠為人如何？”

這猝不及防的提問讓原本表情平和的王薔一怔，但旋即，她的神色就更加冷淡，坦白且毫不避忌道：“我自然并不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林杪仍舊注視着她，道：“夫人也同樣厭惡自己的丈夫？”

一陣長久的沉默。

王薔似乎猜出她的言外之意，溫和柔靜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冷诮，目光卻似乎有一瞬間飄向了很遠的過去。

但也僅僅只是短短的一瞬，她的表情又複歸波瀾不驚，同樣毫不回避地注視着林杪的眼睛，“姑娘年紀還小，還沒成過親。假如有一天，姑娘成了親，遇到一個像我這丈夫一樣的人——他同你青梅竹馬，你自認為你們感情深篤，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帶回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女人，為了這個女人毫不猶豫地就背棄了你們多年的夫妻之情，甚至為此不惜與你撕破臉——”

她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耳上的一對玉珰随着她的動作微微地一晃，在日光的折射下在她修長的脖頸上投下兩個冰涼的影子，“那時，姑娘就能明白，我厭惡他，已算多正常的一件事情。”

她回頭頭遙遙看向院子裏那一攤暗紅的鮮血，看着躺在血中的劉伯商的屍體，淡漠的臉上掠出毫不掩飾的冷笑——盡管她極力克制，林杪卻仍在這冰冷的笑容之下發現難以掩飾的憎惡。

“現在他死了，我當然也毫不傷心。對我而言，他本來早就已經死了。”

寶珠院的位置在劉府中看來，可謂有些偏僻了。

從寶珠院出來往西拐，穿過一個月洞門，過家祠，沿石子路走上百來步，再向南左拐直走，經馬房、廚房，穿過兩道月洞門，再經過一片林木修茂、百花争豔的花園，便是劉府的東院。

東院是王薔和其女王昭棠住的主院。沿着東院再繼續往南，穿過幾座水榭亭臺，再往左略略一拐，就是劉伯商的書房。

書房周圍未置圍牆，只用一叢叢修長挺拔的修竹權作遮掩，顯得綠意森然，幽遠雅靜。

劉宅雖也不算很大，但從寶珠院出來到書房的時間并不很短。

這條路當然不是唯一一條可以通向劉伯商書房的路，卻是最短的一條。

這本是林杪要求的。劉長當然也只有按照她的要求帶路。

他看得出這姑娘應該是有意如此，因為這一路上走來，她既不說話，也不問他什麽問題，只是慢慢地邊走邊看，似乎渾然忘了他這麽個人。

越渚自然也看得出她在思忖着什麽。他也知道她當然并不是真的只是純粹的想逛一逛劉宅，但他也想看看她究竟是什麽打算，因此也就随她一路走來。

這一路上他也同樣安靜，因為他看得出她現在還并不打算解釋，故而他也并不出言打擾。

不過......他臉上忽然掠出淺淡的微笑......他好像有些猜出她這一路沉默大概是在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