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何錯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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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何錯?
趙棐沉默着,卻依稀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随着她落下的話音輕輕一頓。
但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天的嚷聲。兩人循聲望去,就看到離這裏不遠的西北角方向忽然蹿起一片沖天的火光。
“這是......衙門的方向?!”
趙棐定睛一看,果然看到火光蹿起的位置正是西北角上那座威肅黑沉的府邸——就是衙門!
他心裏突地一沉,“怎麽會這麽巧......”
他立刻回身與林杪交換了一個眼神,發現她也烏眉深鎖,顯然也不認為這只是一樁巧合的意外。
——她才到黛州,正準備重查舊案,怎麽會這麽巧,衙門就忽然失了火?
趙棐方才那幾乎已被她打動的決心又在輕輕搖動,目光中不自覺露出擔憂之色,“怎麽樣,你還準備......”
他的話并沒問出去,因為他又看到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睛,那雙眼睛卻仿佛在向他問出他準備問出口的問題:“怎麽樣,你還準備查麽?”
他看着她,忽然閉了閉眼睛,終是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總不能......一直比不上你。”
“但......你想怎麽查?”
他接着又問,目光再次掠向火光的方向,臉上不由露出幾絲冷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現在走水的地方一定是衙門的案卷室。”
林杪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這場火失得的确太過巧合......她本來就是沖着喬慈他們的案子回來的,在這樣巧合的節點衙門忽然走水,也未免過于此地無銀了些。
喬、秦二人的案子本已過去好幾年,就是最近的馮安一案也距今已有多月......現在案卷一燒,他們就算想查也查不了了。
不過......
她眉眼間忽然浮出一絲若有所思的淺笑,淡淡道:“這件事未必就是侯府做的。”
趙棐皺眉道:“除了侯府還能有誰?”
“如果這把火真的和我回來有關,那麽,燒這把火的人一定得到了将有觀察使巡視黛州的消息。”
當日林杪從袖中抽出的那封信并非離別信,而是一封“陳冤書”。在她回來之前,她把那封信交給了也即将離開嵋州的觀察使袁勖——那本是她最好的機會。
無論如何袁勖也是朝中大員,是她遇到的唯一可能與侯府抗衡之人。她雖對這位袁大人并不很了解,在這之前卻已征詢過李複的意見。——李複剛正無私,她相信他的判斷;他說袁勖是位好官,她信。
況且,她也不得不賭一把。而結果是,她賭贏了。
袁勖接到那封陳冤書後,便打消了接下去的巡視行程,轉而回京複命;随後不久她便收到了他的書信,信上要她先行回來,而他随後便會來黛州巡視。
趙棐道:“這位觀察使就是你請回來的那塊‘硬石頭’?”
林杪點點頭。
趙棐卻更加疑惑:“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說這火與侯府無關?”
他臉上忽又閃過幾絲略帶着譏嘲之色的冷笑,淡淡道:“他們雖不怕你,恐怕卻不能不怕權勢比他們還要大的人。”
林杪倒也沒否認他的話,卻是微微一笑道:“因為他們要得到這消息,恐怕比我回來要早得多。”
趙棐一怔,瞬即便明白過來。
這是當然的。
夏家畢竟是侯爵之家,在朝中的關系自然不是他們能想得到的。重臣巡視黛州這樣的大事,他們當然可能早就已經收到風聲。這樣一來,即便侯府要銷毀證據,自然也不會選擇在林杪回來之後再動手。
林杪接着道:“即便侯府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恐怕也不會選擇燒毀案卷室——這侯府的前面畢竟還有位咱們黛州的父母官頂着。”
她那淺淡的笑容裏似乎也帶了點譏諷之意,淡淡道:“走水這種看似意外實而昭然之事,除了加重安平侯府的嫌疑別無好處。況且就算留着案卷,我們也沒有任何實證能證明夏淇與命案有關,倒是這漏洞百出的案卷卻一定會讓咱們那位父母官惹上麻煩。”
趙棐沉吟着,點點頭,一笑道:“咱們那位父母官倒的确做得出這種自作聰明的事。不過......”
他到底還是有些擔憂,“這件事也未必就是自作聰明。如果案卷真的已經被燒毀,那就是‘死無對證’,就算我們想查,也無從查起。”
林杪搖了搖頭,道:“有案卷當然是最好......不過,這幾件案子我們缺的不是卷宗,而是人證和物證......”
微微一頓,目光似變得有些幽深,聲音也随之微微低下去,“況且,那位夏侯爺現在更擔心的,應該不會是自己兒子那被掩蓋得嚴嚴實實的命案......”
這是她的一種直覺。
袁勖收到她的陳冤書後便改變了接下來的行程便已令她意外。——她本意原不過是想讓袁勖在接下來的巡視中加一個黛州,見一見她所述冤屈并非信口胡言。她雖也相信袁勖是位好官,然而只為三條人命,這朝廷派下來的觀察使便中止了其他地方的巡查,轉而回京複命......這陣仗也未免太大。
而他回京複命後便徑往黛州而來......林杪雖并不知這其中有什麽關竅,但這無疑已指向一點:他此行已受上意。——堂堂侯府,若無上意,即便袁勖這樣一個朝廷大員,也不是可以輕易動得的。
而單只夏淇那幾條人命案,自然還不至如此。
況夏家在黛州橫行無忌多年,身上的虱子自然也不止夏淇身上那幾條人命案。
不過,這些都是遠用不着她考慮的問題。
目光一動,便将這些雜緒掠至腦後,接着又道:“何況喬慈他們的案子也不只記在案卷上,我們還有苦主,還有證人......”
趙棐卻不明白她口中的證人指的是誰,正要追問,忽聽一個聲音道:“不只有證人苦主,還有案卷。”
聲音是從巷尾傳過來的,一個他們并不陌生的聲音。
兩人回過頭,果然就看到一個他們都很熟悉的人——一個挎着刀,留着兩撇小胡子,身材略微矮小但精瘦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