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何錯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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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玘。
與此前他們見到的那一慣“做天和尚撞天鐘”的懶散姿态不同,他現在看來竟顯得很嚴肅,很鄭重;而他臉上的這種表情看來顯然與他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一致——就是為了找到他們,告訴他們這件事。
他看來也的确是特意來找人的,似乎就是為了找林杪。
“咱們那位商大人不知怎麽知道你回來了,還聽說你請的禦史臺的大人明天就到,這不,一慌起來,就叫人燒了咱們衙門的案卷室......”
他臉上又露出那種仿佛渾不在意的笑,但那雙微細的眼睛裏還是閃動着一種一樣的認真,“幸好讓我聽見,提前将這三樁案子的卷宗搶了出來......不過其他案子的卷宗就不好說了。”
他看着林杪,攤攤手,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裏閃動着敏銳的精光,“禦史臺的那位袁大人的确是林姑娘你帶回來的吧?”
桌上放着三卷案卷,果然就是喬慈、秦默、馮安三人的舊案。
院子偏僻,周圍沒有人煙,顯然是他特意找來的一個便于說話之地。
趙棐難免狐疑打量了他幾眼,幾乎要為自己先前看錯了他道歉。他倒的确想不到這個生怕給自己攬事的縣尉老爺居然會在這關鍵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但他也沒讓趙棐刮目相看多久,目光掃過兩人,立刻就負手将身子一板,跟着補充道:“當然,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他的表情甚至比剛才更加嚴肅,仿佛是明着告訴他們,自己的态度絕對堅決、不可更改,“我只是聽說上面來了個欽差......想到或許可以幫你們搏一把。”
他看着林杪,神色泰然,雙眸箭卻仿佛閃動着幾許莫名的微笑,仿佛在期待着她向自己說些什麽。
林杪頓了頓,微微一笑,果然向他點了點頭,道:“多謝。”
這也的确是陳玘所期待的,但不知為何,他聽着這聲禮貌的道謝,卻莫名覺得別扭......仿佛自己受不起她這一聲多謝......看看她,終于沒忍住裝作不在意般咕哝着多解釋了一句,“這麽多年,夏侯家勾結縣令魚肉百姓,我也的确看不不過......但我畢竟只是一個小小縣尉,縱然有心,也實在也做不了什麽......總不能指望我這麽個小縣尉同他們去硬碰硬,我畢竟不止自己一個人......”
趙棐雖然也并不十分贊同他的為人,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這番話。他本來也放棄過,本來也打算就這麽睜一只眼閉只眼——一個人若沒有絕對的實力,又怎麽敢去碰撞那看來堅不可摧的大山?
“我當然能理解大人。”林杪溫聲道,目光沉靜地看着他,停頓了一下,“只不過,若大人一直等不到呢?”
“什麽?”
陳玘愕然望着她,仿佛沒聽懂她的話。
“若大人永遠也等不到袁大人這樣的欽差,”她慢慢地,一字字清晰而平緩地道:“大人又打算如何呢?”
陳玘怔住,忽然說不出話。
一直等林杪和趙棐離開,他終究也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他回答不出......又或許是不敢回答。
若一直等不到欽差......他會如何呢?
就這麽心安理得的一直混日子?
她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陳玘當然不蠢。
他聽得懂她的意思。
他忽然感覺心裏被什麽東西塞住。
但......難道.......難道他明哲保身也有錯?難道他一定要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他目送着林杪和趙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月光下,久久地站在那裏,仿佛一步也不能再挪動。
月明如水。
溫柔的月光傾灑在大地上,将四下裏照得一片清明。
趙棐踏着月色慢慢地跟在林杪身側,始終沉默着。
林杪向他看了看,忽然道:“你和陳大人并不一樣。因為他是官,你是民。”
趙棐驚愕地看看着她,仿佛驚訝于她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沉默半響,忽然低低嘆了口氣,搖頭苦笑道:“直到現在,我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确不如你。”
世上的确有很多身不由己之人,因為種種限制不得不去妥協,去做一些違背自己內心的事......但誰又敢無愧于心的說一句,自己做那些事真的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不是将“不能不”當作自己做那些事的借口,好讓自己能心安理得的去做?
——正因為這樣的人很多,正因為很多人不敢,尤其是身在其位的人不敢,所以這世上的很多人也始終得不到公平。
他們期望着自己能得到公平,但自己卻并不敢反抗。
就算起初敢反抗,但一直能堅持到底的人又有多少?
至少他本來已經打算放棄。
只這一點,他便已不如她。但這個道理,幸好他懂得的總算不算晚。
他那本已灰暗的眼睛終于一點點慢慢亮起來,就像死灰重又複燃,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頓一頓,笑着道:“不過幸好我這位大少爺也并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我總算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沒那麽容易被人發現的落腳地方。”
林杪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謝過他的好意,道:“袁大人明日就到,他們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敢在袁大人眼皮子底下耍花樣。不過——,安全起見,我同意你的建議。”
趙棐眼中卻不免又浮出些擔憂之色,“你說的這位袁大人究竟怎麽樣?”
“我也不知。”
林杪坦然,聲音裏卻帶着一種特別的篤定,“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禦史臺的大人是不會單因侯府的公子害了幾條人命就特意從京中到我們這小小的黛州來的。”
“但不管他是為什麽而來,只要他是沖侯府來的,我們就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