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漩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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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漩渦
“停下來?”
她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勖醒轉後的第一件事竟是叫李葛來告訴她停下來,不要再繼續追查夏淇的案子。
但她顯然并未聽錯,因為李葛傳話的态度果斷且堅決,毫無回轉餘地。這件事顯然是經過袁勖深思熟慮,并且不可更改的。
她怔在那裏,但這怔愣卻只在她臉上出現很短的一瞬。
“是因為周家的案子?”
她驟然想到什麽,眸子冷靜地微微一沉。
李葛沒有回答,林杪卻在他臉上捕捉到一絲明顯的遲疑。
“這是大人對你們的好意勸告。”他語氣冷沉,并沒有絲毫向她解釋的意思,“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不要再插手這個案子,不然吃苦頭的只會是你們。”
他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仿佛這句話就是這案子最終的結局。
林杪自不是一句話就可打發之人,第二日便上衙門,想要求見袁勖。袁勖閉門不見。這點她自然也不是沒有預料。但,令她意外的是,杜衡竟然也對她避而不見。這兩人仿佛忽然商量好,一下就都忘記了自己原本來黛州的目的,忘記了她,忘記了帶他們來的這件案子。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原點。
所有的努力忽然間又已付諸東流。
她呆怔在那裏,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周家......周家究竟是什麽人?這其中又究竟隐藏着什麽樣的秘密?為什麽這案子一出現,這兩位朝中大員的态度就忽然大變,變得如此諱莫如深?
還有李葛,他當日又為何會出現在周家附近?
她只覺得一切都開始變得紛亂,仿佛無形中有個漩渦在向她逼近。
她回到家,便陷入這漩渦的中心。
她剛推開那扇半舊的木門,便撞上一張驚恐幾近蒼白的臉——趙棐的臉。這張臉看到她,臉上的驚恐之色立刻化為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懼甚至悲切之色。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喉嚨仿佛被什麽東西扼住,迷惘、擔憂、哀恸......等等說不出的種種神色卻從他眼睛裏流出。
林杪看着這張臉,忽然推開他,沖進院子裏。
薛英的院子是很簡落的,屋子裏就更加簡淨,只有必要的一張飯桌和幾條凳子。院子不大,卧室也只有一間,還有一間本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林杪搬來後,她便将其收拾出來,讓她暫時落腳。
雖然同居一室,兩人的交流卻并不多。她們之間關系雖要遠遠親近過尋常的師生......有時,晃神間林杪甚至會将她當成自己的母親......可是林杪卻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并不多。
比如,她從不知道她的腰帶裏其實一直随身藏着一柄貼身的軟劍;而她的武藝也讓她吃驚:那日見她和那訓練有素的刺客纏鬥數回,便已令她驚愕。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一種就連呆在自己親生父母身邊也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并未向她問起過那些令她驚愕奇怪之事。她信任她,就像學生天然信任一位德高望重的師長,或許還遠比這樣的信任還要多——更像一個女兒對自己的母親那樣天然的信任。
——但她是不是應該問一問的?
比如那天晚上——其實也就是昨天,她坐在屋子裏那方小小的木桌旁,習慣性地擦拭着那随身的軟劍時,自己從屋子裏路過,目光向她手裏的劍多停留了片刻,她仿佛看出自己的思緒,忽然擡起頭來,向自己微微一笑,“這劍是我妹妹留給我的。”
她當然也從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妹妹。
但薛英看着自己,仿佛在看着另一個人,回憶起了一件久遠的事,“你很像她。”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的軟劍上,忽然變得很輕柔,又好像變得很邈遠。她仿佛想到了什麽,忽然沉默了很久,旋即低低道:“将來,這劍就留給你吧。也算是還給她了。”
......她為何要忽然說起這麽件事?為何又要說到将來?
這句話并非沒有在她心裏泛起奇怪的漣漪......可是當時她卻并沒有多想。
如果昨晚她能多想一想——
薛英卧室的門開着。
往常這時候,她要麽坐在床榻邊整理着自己衣物,要麽就是習慣性地坐在那張四腳柳木桌邊擦拭着她的那柄軟劍。
無論如何,她總是坐着。
可是現在,她躺在那裏,原本正常微黃的臉色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黃白色。
她的眼睛也塌陷下去,卻是寧靜的閉着。臉上的表情同樣平和,仿佛陷入一場寧靜但永不會醒來的夢。
她的确再也不會醒來。
她死了。
林杪呆立在她床前,睜大眼睛,仿佛想将一切都望得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