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懸崖無底,崤山有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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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肢并用,半走半爬到道士身前,抓住那人衣帶道:“師父還,還要去何處?能否容、容我喘息片刻?…”
無足道士向前一指,問:“你看見斷谷,想起何事?”
阿閃此時卸下勁來,眼睛都要睜不開,說話時嘴裏滿是血腥氣。
“沒、沒見過。想不起來。”
“我從前在這
張閃已無力思考,癱在地上,渾身上下只剩兩個眼珠子還能自如轉動,就這麽盯着老道。
“我如今有事遠行,你既然非要跟來,就在這山中自便吧。”
張閃愣了愣,挪到斷谷旁邊道:“我不能留在家中添亂,師父又不收我…無處安身之人,不如跳下,一了百了。”
老道竟不阻攔,默默站在遠處,雲遮月,其面目亦不清晰。
張閃實際并不能完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腦中已混沌一片。兩人在月光下對視靜默許久,她甚至都要睡着了。
突然,草叢中傳來窸窣之聲。
她迷迷糊糊瞅一眼,困意退了八九分——
只見本該冬眠的半人粗黑色大蟒吐着信子蜿蜒而來,兩枚漆銅色瞳仁在夜裏綻出光亮,長不見尾。
此時癱倒脫力,再難起身。但張閃還是紮掙着退到斷谷邊——
退無可退之時,兩眼一黑,跌了下去。
那黑蛇吐着信子,慢悠悠爬走了。
雖然人跌下去,可阿閃覺意識并沒有一刻消散。四肢百骸的疼忽然消弭,她飄飄然于半空觀崤山。
綠色的眸子照亮夜空,漆黑如墨翻作晴空萬裏,風淡霧息,草木生長。雲托着她,她便好像與雲化成一體,想仙人不過如此。
山上生靈并不在意她的眼,更不盯着不放;旁的動物眼珠更比這好看,倒映出崤山之上,風拂過的草的波浪。
從前三娘說,申地很好,山河俊秀,崤山渭水,皆有奇處。她因沒見過而并不全信。如今知道了,原來河仙村外,真是一片浩然天地。
水霧忽而凝結,不知是否眼珠喚來的雨,一滴滴彈落樹根,泥土香混雜草木清香,包裹住她,外物盡數隔絕,只有雨聲、木香而已。
阿閃本不願睜眼,但雨落在池中之聲響了太久,一下一下,聲音細小但直往耳朵裏鑽,繞着脖子轉。
思緒很不情願地回籠,才感到嘴裏火辣辣的疼,像一團火喉堵在嚨眼裏燒。她閉着眼,循着“雨聲”,一頭紮進水坑。
喝兩口擡起頭,她和一頭鹿大眼對上小眼。雨落聲原來是鹿飲水,呲溜呲溜。
鹿角朝天,顏色與兩耳相近;淺灰銅色蔓延,鋪展全身,惟瞳仁顏色最深,青得像将雨時的天,厚重卻似層石堆成的萬丈山脈。細看時,原來是眸中山影。
它低頭看了張閃一會兒,抖抖耳朵,踱開了。
阿閃手肘撐地,支起身子時全身撕拉得疼。
一時間,昨晚的勞苦,無足道人不能收她為徒的話,都想起來了。阿姊的憂慮,村人的指責,不願讓他人因自己而受罪的心情,盡數流回腦子裏。
全身沒一處不疼,動都動不得,她只好撐着身子,勉強待着。
不知過了多久,一支箭擦着她耳廓飛過。
好不容易撐着坐起來的人,又直挺挺吓倒了。
因一句張閃“全無蹤影”,車石簡直要把河仙村翻過來。閃剛出生時結下的仇,他至今仍深恨之。
怎奈終究不能翻過來。他還得照廖澤所說,對這村人“多給吃食,多立聲望”,好讓世人信服他真是天命所歸。
他逼着襄公以叛主的罪名處死尹敂,還讓門人捉着班佳放觀刑,首級放置毓章殿,襄公不敢反抗,只是夜夜恐懼,夢魇加深。
正在他想着法兒折磨申君之時,下人來報,陳國使臣到,且陳王業已啓程,來訪申地。
申國之安,自此不再。其中底裏,後文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