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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背母命雲風勸阿閃,欲學道小兒三遭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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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知她不跳,但也不廢話,左手回點她腰,阿閃頓覺涼意直竄腦門,兩腿酥麻動彈不得。雲風将她背起,又行了半天,直到東方既白,朝陽整個環抱住崤山,才将她小心放下。張閃按着地緩緩起身,腿仍是不舒服,用眼神剜她。

雲風不理會,埋頭挖草扒土。一堆堆雜草掀起,飛灰漫天,待阿閃咳嗽鼻涕終于止住,塵灰落定,底下赫然躺着一具绛紅色棺椁。

清晨風冽,枯草掙動,土屑簌簌下落,寒意往人心裏滲。

棺材必定很沉,連雲風都擡得吃力。擡出後,雲風順勢抄大鏟清了坑中雜草,固了固坑側土地,才半跪在地上打開棺椁。張閃被架着,被迫湊到跟前——

棺蓋開啓時蹿出濃烈藥香;其內乃是一栩栩如生黑發女子,貌若帶笑,鞋襪齊整,惟雙眼緊閉。

“這是我娘。”雲風垂眼,伸手觸碰棺內人的臉。

說來可笑,張閃見這人第一眼,也想到自己在夢中都不能看真切的娘。

“我全家為歹人所害,掉下山崖,只我娘挂在樹上,被師父救下。”

雲風的眼神從像過去中望回來。“師父說了,他封住我娘血脈,留她一線生機,若有救命藥材,還能活。因此我日裏練功,夜晚找藥,是為救活我娘。”

“棺材是師父給的,坑是我挖的,是為提醒自己,若我有一朝懈怠,唯一親人也将永離我而去。”

“那時我受傷也重,打記事起,晚上疼得睡不着,練武功需調動經脈,身上就更疼,但想到我娘,痛也就能忍——不僅為救她,我想她也要我活,我得好好活。”

沉湎于過往的時刻轉瞬即逝,雲風恢複清明。

她抄起棺蓋,邊蓋邊道:“我不是沒想過師父騙我——或許母親已救不活,但我又想,有母親和師父這樣希望我活着的人,我就撐着——便挺到如今。”

“所以我真不懂,這多人替你想着,念着,哪怕臨死都惦記着你,你怎麽會這般自暴自棄?口口聲聲要問天要答案的人,現在像灘泥,若天真有意害你,怕是要笑醒。”

說話對雲風而言是很累的。她蓋上棺蓋,在旁皺眉坐着。她說不解,便是真不解。張閃的命數她不解,張閃無窮無盡的愁悶她也不解。但她不願阿閃自棄下去,因此即使累,話也得說,山也得爬。

“算了,我事都與你說了,師父本讓我守中來着。”雲風回過神時又有些懊惱,從懷裏摸出一把弩,比她的小些,遞與張閃道:“你若想就留下,實在待不住就下山去,雖然回不了家,好歹有功夫傍身,大概不至于餓死。”

雲風想哪說哪,弓弩早就做好,一直揣着,也是臨時起意要送。說了好半日話,她此時才看對面眼神——綠意淡然,一汪清泉。

閃接了,一如當初接下拜師的弓弩。

冬風漸起,張閃重練武功,非但沒再絕食又絕言,反而給自己加了床被子。得閑時候,她總去濁浪河中尋王八,告訴小師父後,雲風沒問緣由,也幫她一起找,直找到最冷時候,河水聚起薄冰,還是沒王八影子。

雲風送她一塊黑色眼紗作補償。早就做好了,戴上時真正遮得嚴嚴實實,清泉一點不外洩,又和頭的尺寸相符。

阿閃自我開解——就算燒裂了龜殼她也不會看,公孫先生送的那個不也只是揣着呢嗎?因此有沒有王八也不是最最要緊的事。

最要緊在無崖看來深不可測,卻并不打算教她陰陽之術。

又苦過許多時日,張閃始終惦記着,總求也求不到無崖松口。

早知道,該纏着公孫先生學的。先生看起來就很會。

誰知真夢到學中景象。學舍依舊簡陋,被衆多孩童打掃得還算乾淨,她捧着公孫先生的竹簡,正看得認真,賈承卻冷笑走來,盯着她道:“怯懦小婦,怎不敢回來?平時猖狂,此刻兄姊的命都不顧了?”

她剛要反駁,忽然又有村人從後面趕上道:“不肖女兒,禍患歸家人,她卻獨得安寧!”

種種議論,叫阿閃不安更甚從前。她看一看所記月份,上山竟已有六年十一個月。

她忽然心有所感,恐怕下山之期不遠。

欲知究竟怎樣,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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