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二人下山,前路莫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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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二人下山,前路莫測
無崖此人,神秘又簡單。大部分時候,來去無跡,忽而現身于崖中山洞。偶有兩三人上山來找,他在小屋中與之對談,并不推辭。來往之人,雖則服飾、年齡各異,總帶點飄然之姿。
陽光好時,從濁浪河擡頭觀天,瞅不見崖中細線,無崖如同漂浮雲下洞中,自由來去,和光同塵。
此時阿閃也根本忘了害怕,純是欣賞,以至羨慕。功夫得練到怎樣境地,才走懸絲如履平地。她是很難想象。
一開始,阿閃還被神出鬼沒在身後的無崖吓到,後來也就習慣。
“你就這麽練,待會兒又要招她罵。”
閃不答話,默默調整了體态;雲風是真罵。山中野花開敗七回,湖水結冰化了七輪,雲風說收徒,果真就一絲不茍地教,徒弟偶爾消沉,師父未有懈怠。
阿閃有時覺得自己很是自由,山風拂過,諸事不擾。有時又覺得自己甚至不如那蛇和鹿自在,恍惚每日飲水吃草,隐墨更是去來無跡,偶爾叼着一只不知名的小獸往裏吞,吓張閃一跳。只有她心事滿懷,總想下山。
轉念又想,自己本事有限,難道下山去,給家人添麻煩不成?
但原是告別都沒好好告別過的,哪裏就甘心呢。
“心緒游離,即使練功,徒費精神。連我徒兒都看得出來,你趁早下來,別教她罵你。”
張閃從梅花樁上跳下,和無崖子相對而視。今日阿閃破天荒感知到無崖眼中深意,兩人極少有這樣默契。
頭天午間,一身赤色衣服的人來找無崖子,正是十八年前傳授文公止雨之法的郴國術士。
阿閃自然認不得,但晚上夢境困擾更勝別日,衆人圍着她說個不住。
有關這莫名感應,無崖一定能算出什麽。但她知道,此人不會說。
“來山中多久了?”
“七年。”張閃未曾思索便答出,一陣酸楚。整七年,不歸家。
無崖點頭道:“日子算得清楚,乃是從一開始,就打算着離開的緣故。”
阿閃意欲否認,卻張不了口。
“心事煩擾,你人在山中,魂不在山中,能待到如今,已是不易。”無崖說得張閃低了低頭,“她不同。打小沒出過山,一心在此處,心身從沒分離。”
在無崖的視線裏,她看見因練功出了薄汗的雲風,拽拽領子,擦擦弓弩。
“小師父一心為母親,确實離不開。”
雲風見她偷懶,皺眉走來。
“她虛長你幾歲,武功尚可,而心智簡單,離開山,恐要吃虧。自然,你的性子好不到哪去,但到底知些進退,不至于一同陷入泥沼。”
“師父別助着她躲懶了。”
雲風梗着脖子來捉散漫的徒弟,無崖語氣卻像在托孤。
“去去——去罷。”
無崖将張閃向前一推。
雲風接住,怔怔地看着師父。她也覺察出不對勁。
“師父是何意思?”
“走罷。”
“許是有人要徒兒去迎?或是有物件要下山采買。”
“皆非。”
“今年秋日山上木葉的确不夠紅,我下去摘些來。山上的草恍惚已經吃膩,确實該下山喂它。”
張閃在一旁看着雲風抓耳撓腮,緊攢眉頭,着急替師父找個借口的模樣很是局促,便脫口而出道:“無崖子是叫你走,離開這。”
“胡說!”雲風舉起弓弩對着阿閃,又趕緊放下,臉上是帶幾分惱怒的歉意。“你懂什麽,我離不開這,師父更不會教我離開。”
“從前我師父叮囑過一事,說是蔔者不可算自身命數與壽數。”無崖出言打斷。
這人果然會算,只是不教。張閃暗自在心中嘆氣。犟得很,直到趕人走也沒吐過口。
“不是因為難,卻是因為過于簡單,因此算不得。譬如我此時還有一年壽命,稍稍一算就知道了,你看看這。”
無崖子笑嘻嘻混不在意模樣,對上徒弟陡然瞪大的眼。
“別诓我了。”雲風拼命摩挲弓弩,神态如阿閃頭次見她時。
“你還不懂?”無崖子稍斂笑容,“一年時光,我将潛心修命,飛升成仙,或化灰化土,只在這一年。你們在此處,豈非擾我正事?”
“我更該在師父身側!”
“吾再告你一實情,”無崖正色道,“你父母并非為歹人所害,而是将你遺棄,他們此時仍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