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施故計眼眸将無,秉慈心二龍救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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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王,不過是不想落人口實,被說“殘害他國為陳效力的功臣”罷了。他不僅要挖自己的眼珠,還要自己心甘情願,堂堂正正地挖。
他要賢名,要賢名……
“陳王于情于理都給我說清楚了,閃沒什麽不願意的。”張閃扯扯嘴角,“但有一點,閃替陳王想到了。”
陳王挑眉道:“你替寡人想到什麽?”
“既是為太夫人祝禱,又為百姓祈福,主上該在衆人面前才是。百姓方可知道陳王愛民心思,又能讓閃不白白失去一顆眼珠。”
“甚好,君王之威與君王之慈,如此最能展示。”
張閃閉了閉眼。她主要是說給重聶聽的,此人變态,公開挖出旁人眼珠的事情,他絕不會不支持。
只有在大庭廣衆之下,她才有得救的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那陌生女子了——她想雲風若知道了,也一定會來,但阿閃不希望雲風來,那人一沖動,指不定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時不好收場就糟了。
菡正在不錯眼珠地看她,還帶着似有若無的笑。
陳武王沉吟道:“畢竟是挖出眼珠,寡人擔憂有百姓承受不住。”
擔心看的人承受不住,就不擔心她承受不住麽。阿閃不由嘲諷似地輕笑,又道:“從前申文公止雨,禱告于郊,萬民稱頌。如今陳王也是禱于天,自然更該有百姓見證。如無人見,則有如錦衣夜行。”
陳王心中已有定論。為民行事,而民不見,不如不行。
“寡人會讓人選定個日子,澄霁,你的功勞,陳國将幾世不忘。”
張閃冷笑。幾世不忘麽,陳國再能存個幾世再說吧!
誰想到,蔔者選的就是明日。當然了,肯定不是公孫琢算的,不說她肯定不會害張閃,就說她到了陳國,立刻消失了,張澄霁也不知她去向何處。
張閃被關在屋內,好吃好喝,門窗敞亮,和從前被公子石關在地下小黑屋時,大不相同,但她心境更加糟糕了。那時還是憤怒和困惑更多,此刻她卻感到一絲窒息。這龍不肯放過她,可她連人家的影兒都摸不着。
但是——張閃忽然想到——若是龍不肯放過她,她豈非遲早能親自和它問個清楚?不肯放過她,卻也不親自害她,焉知不是也怕她!
若是幸運,她也許這次能得償所願也說不定。張閃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至少,不管她是兇是吉,家人應當都能無虞。
次日,固安城內祭臺高鑄。這比當年八月十三,申文公在穎陽城郊搭的祭臺要更高更大,裝飾更為繁麗。只是那回國君寧以自己壽命換申地止雨,百姓無虞,這次的祭品是張閃的眼珠罷了。
陳武王亦步亦趨地走上高臺,張閃則被綁在一旁——說是怕她疼來的。
“陳祚綿延,先王庇佑。寡人得知,惟恐有失。祝之禱之,日夜不寐。今母有疾,百姓有困,四方不寧,戰事不息。龍王降臨,告吾以法;澄霁其女,上天所賜,其眼碧色,可解我蹇。忠誠孝義,感動上天,願從此後,陳祚不斷。”
張閃聽着他話,閉上了眼。她怕睜着眼,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就憑那龍王都不敢和她當面對峙,足以判定是一派胡言了。還仙家呢,江湖騙子還差不多!
重聶将浪紋短柄刃在火上烤過,又放在冷水裏拔了——刀刃發出“呲呲”的聲響,如同怪物吐舌。
沒錯,這位陳國司馬要親自動手。張閃心中發笑,他不是這樣的人,恐怕還沒法得陳王喜愛。
無可無不可,樣樣都可,哪裏找這樣的人來做司馬呢。
重聶觀看着張閃如玉似湖的眼,輕聲道:“你這眼,原來也沒法保你平安。”
“雖如此,眼比人還強,至少眼默默無言卻可視物,不像人,說的每句話都是要害人。”
張閃笑他。重聶對上阿閃時總有蓋不住的憤怒似的,他舉起刀——
當此時,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蔽日;若諸位二十年前曾有幸目睹申君止雨、張閃降生時的景況,就會感嘆,簡直是時光倒流,情景重演——風不止、草木倒,晝如晦、人不穩。
阿閃閉上眼,只覺手上、腳上一松。
風暴之中,她的眼顯得更為明亮,像漩渦中心的玉塊。
那天和洛在一起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張閃感到頭疼,怎麽救人要整這麽大的動靜。
“快叫風止住吧,你沒看小孩子都被吹跑了。”張閃朝她大聲喊道。
“咱們先走,自然風就止息。”
張閃納悶道:“一走了之,我家人怎辦!”
“你搞出這大陣仗,不就是為了得救!”
女子意圖帶張閃走,卻感到一股力在對抗,她微微皺眉,掌心發力,卻發覺敵不過對方。
風漸漸止息,女子焦急,但張閃卻好像不急,一把将她推下:“別将你扯進來。”
女子跌下高臺,還欲上去,卻被人扯住。
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東海五公主,也來人間取樂麽。”
“救人太急躁,只會适得其反,你母親沒教過你?”
破海公主試了,但她還是敵不過對方,對方內力之深厚令她震驚,她竟可惜之前從沒比試過。
“好功夫,”破海道,“但我必要救這人,難道五公主有好辦法嗎?”
并不是叫敖簪別攔她,而是問她的主意,因為她看出來,這人也是來救人的,道相同,自然不必耗費心力打鬥。
敖簪還扯着破海的衣袖,金色滾邊,藍色絲緞,配上一雙青綠色絲履,雖漂亮,但招搖得沒邊了。
“破海公主你一直如此高調麽?”
“什麽跟什麽啊。”
風在霎時止息,破海的身上被套上了個棕黑的鬥篷,倒是不高調了,簡直像流浪的。從來不屈着自己的破海公主白了對方一眼——在人間也謹小慎微的!
風止住後,重聶終于能睜開眼了。
而張閃,早已睜開繩索,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海浪紋樣刀。
“司馬大人,要不要我替你解憂。”
後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