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欲一統籌謀征伐,逢生死小兒設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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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閃歪頭想想。
“好啊,回頭我安排場比試,你要是打得贏那些人,就讓你去。”
“當真嗎!”
張閃搓出小拇指。“質疑我?”
“沒有,多謝姨親,我定當努力!”小拇指狠狠按了一下。洛連蹦帶跳地走了。
算年紀,早該出嫁了。只是三娘知道其中苦楚,便放任女兒嫁與不嫁了吧。
張閃滿懷心事地走回來,迎面就被攔住。
“私自放本殿的人出宮,該當何罪啊?啊?”
“陳王單獨召見公子綽,對談兩個時辰。”
雉一下睜大了眼。
“這般重要的事,我怎麽可能不知……?”
“就是因為宮中少有人知,才證明真是一級要緊的事。你還跟我鬧。”
是了,雉只和張閃胡鬧,不僅不尊師重道,還十分放肆,小狼崽總成小狗崽。
兩人很少在宮中同行,一般都是張閃以老師身份,該教習教習,不教習時不見。反正雉有事,會夜半走窗戶……
今日卻有些例外,二人一齊去折宮花了。
“陳王的病應當不至于要命,但其屬意于公子綽,應當是真的。”
“呵,陳王心思深沉,此事不能說一定。”
“你想想,你将要死了,會叫誰來身邊聽話?難道不是最信任,可托付的麽?”
雉定了定神,皺眉道:“可是公子祁有司馬支持,他這人可不好對付。”
張閃看着姑娘又冷又認真的眼神,忽然意識到:她和陳王的确一點血緣都沒有,和公子綽也是沒有的。她親近雲風,反而是對的。
“急什麽,雲風都去治了,總能保住陳王性命。”
雉說折宮花真折宮花,七七八八,飽了滿懷枝桠,在花朵掩映間,小狼崽子眉眼都顯得溫柔了。
“走吧,給我娘送去,她近日總心痛,月餘不曾出門,給她帶些春色。”
張閃便跟在她身後。
雉頓了下腳步。“還有,我一日聽見她睡夢中喊雲風,也不知道為什麽。”
“愛才吧,就像公主你,不喜歡雲風嗎?”
“不是像母親愛女兒一般的喜歡。”雉嘟囔着,腳步快起來。
張閃又要發抖;好久沒有這感覺了。小人兒天天胡說!
阿閃在後面找補道:“你整日說幫雲風說找母親,才會幻聽罷?”
但雉腳步很快,幾乎是在跑了。“張澄霁,我們快些回宮去。”
于是兩人不再說話,一路踏進宮中西南角落的合歡殿中。公主雉幾乎是撲到了後室。
菡生病後被移到這裏。此處的光,比原來宮殿暗了許多許多,镂花依舊精致,卻蒙上了塵灰,再不清晰,亦阻隔了風吹帷幔。
禹菡乾瘦的手抓起胸口一片綢緞,大口喘氣。這是她年輕時的衣裳。
“疼……”
屋內沒有侍者,只有似有若無,鑽不進來的風回應着她的呼痛,撥她的發絲。
發絲亂,但不見乾枯。不由得使人好奇,已經是如此地步,怎還能精致細密?
“娘,我在。你忍一下,我去找禦醫。”
美麗的枝桠被扔在地上方顯脆弱,腳一踏,就碎了。
宮花一枝紅,誰可留住春?
“阿雉……”
“是,我在,娘等一下。”
“對不住……從前一直沒太關心你……”
“別這麽說!将我生下來,我已十分感激娘親!其餘的,女兒将自己争取。”
張閃心中一酸,便也放下宮花,默默立在禹氏床邊。她還是有了這樣好的母女情,令人欽羨。
“一直也沒能幫上你的忙……”菡的汗水已滲透了床榻,抓着女兒的手卻十分有力,雉掙脫不得。
“娘還要求你一件事。”疼痛間隙,她還淺淺笑出來了。
“你說,你說。但我先找禦醫來,好不好?!”
“那邊有把匕首,阿雉,你送我走罷。”
張閃瞪大了眼。
雉以為自己聽錯了,便靠近了菡,抓緊了她另一只手,着急地說:“娘你說胡話了,你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來。不然我不走,張澄霁,你去好不好,你去!”
張閃此時正在盯着那柄匕首,心無旁骛。那是公子石的。準确的說,是班祿用來殺陳哀王,車石用來殺班祿的那柄利刃,團蝠花紋,精致明亮。
“這東西應該在……重聶那裏!怎會在你手裏!”
張閃驚訝地對上了菡的目光。不愧是菡!
“你快去啊!”雉猛推她。
“阿雉,我不願再受苦了。”她拉住她的小指,小時候幾乎從沒照料過,現在卻一眼看去,像看到了嬰兒。
“澄霁,把刀拿來。”
阿雉撲到她身上,不住地搖頭。
“公主,你擔心你娘親死了,便再也沒有需要惦記的東西了麽。我娘也死了,但我還是好好地活到了如今。”
“張澄霁!你說句話勸勸!”
“張閃最知我意。”她勾勾手指,接過張閃手中的刀。
“我下不去手……雉,你要來……”
十年前,菡在桃花最盛處,對張閃說,雲風和阿雉都要托她照料。
兩年前,菡得了心症,越來越痛,發病時心如抹布般,被随意扯擰,全身痛僵,乃至失禁。
病能治,命不能治。張閃願意說服自己這是菡做過的壞事的報應,卻在看着她臉時,控制不住地想起娘。
好想娘。好悲痛。
“從今往後,別軟弱……張閃,你要幫她……”
好多秘密要被埋葬了。阿閃忽然發現,竟然有那麽多事情,是只有她和菡知曉的。
即将化為塵灰了,糊在精致的窗戶上,再不會被吹起。
“啊——!”
菡握着女兒的手,雉握着刀,刀刺破綢緞,觸到血肉。
“你要自己來,幫幫母親。”
嘶拉。衣裳無聲地破了。血痕蜿蜒,在綢緞上,流出了一捧桃花枝。
雉伏在床上不知哭了多久,渾身被水汽籠罩。張閃沒勸,哭多久就陪了多久。
“你說這刀是司馬重聶的。”天将黃昏,哭着的人忽然在被子中悶哼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雉擡起來頭,用母親的衣服擦乾臉,染上斑斑血跡,看着既可憐又可怖。
“張澄霁,那我們就讓司馬付出些代價。”
後事如何,下回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