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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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言
有了崔蘭茵和空桑衍的幫助,邪祟自然是不敢久留,盡數向四處散去,不知又要禍害哪方土地。
邪祟數量龐大,凡間的惡念皆能滋養邪祟,促進新的邪祟誕生。
邪祟是殺不完的。
眼下狐族死傷慘重,無數狐族子民犧牲,長老與阿沅都受了不少傷,需要借崔蘭茵的神力驅逐。
縱使如此,狐族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悲傷,反而慶幸大部分子民都活了下來。
唯有詹小九一人,茫然地蹲在笛向笙的屍體面前,時不時戳他一下。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将他們二人的頭發染白,詹小九不顧自己,一個勁地摘掉他發間的落雪。
可雪花越來越多,她如何也摘不完。
他的眼睫、嘴唇、發絲、衣襟,全部被雪薄薄覆蓋一層。
詹小九指尖的溫度幾乎和雪一樣冰涼。
怎麽會呢,像他這樣的人,怎麽會倒在地上一蹶不振呢?
她抿唇,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傻,你趕緊起來呀!”
饒是與她鬥嘴無數次的阿沅,也不忍心見到如此情形,出聲提醒道:“他死了。”
誰知詹小九兇巴巴地瞪她,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所有強撐的平靜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她喉間堵得發緊:“你才死了呢!他只是受傷了而已,誰沒受過傷?我師姐肯定有辦法救他的,師姐,你救救他……”
她哽咽着,用幾乎懇求的語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崔蘭茵。
阿沅破天荒地沒有出言反駁她。
當時情況她看得真切,那邪祟的速度好似閃電般,直沖詹小九而去,是笛向笙察覺到危險,跳出來擋住了這一擊。
邪祟死在他體內。
同樣,他體內積滿邪氣,所有器官迅速衰竭,導致他的死亡。
差一點點,就爆體而亡了。
崔蘭茵深吸口氣,想把詹小九拽走,但她今日像是只發了飙的小貓,呲着牙不肯聽話,連師姐的話都不聽了。
“他凡人身軀,承受不住邪祟這一擊。”崔蘭茵只留下這句話,便領着阿沅與受傷的狐族治療去了。
其實還有句更殘忍的話沒說。
凡人遭邪氣侵蝕,連同魂魄都被污染。
也就是說,笛向笙不會有來世了,他魂飛魄散了。
此處只剩下詹小九一人,她孤零零跪坐在雪地裏,愣愣地看着漫天大雪将笛向笙覆蓋。
她多希望笛向笙可以突然坐起身來,沖她擺鬼臉吓唬她,然後再惡劣地嘲笑她膽小如鼠,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可是沒有。
他的體溫與冰雪融為一體了,他的嘴唇毫無血色,他的眼睛一片灰翳,再也沒有光亮與色彩了。
明明初次與他見面時,他是那樣惡劣,高高在上想要将她據為己有。
她氣急敗壞,當小偷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偷了他許多寶貴的物件,看他鼻子都氣歪了,就覺得心中暢快。
彼時,她、師姐與狐貍墜入地坑,遇上他時,他毫不猶豫選擇幫他們,不惜違背家族利益。
後來與家族決裂,悶聲挨罰,被她們架着胳膊逃出笛府。
擠在小小的客棧中,他啃着包子抱怨難吃,發誓要靠自己的雙手掙大錢,給她買漂亮的大宅子。
她還說他:“癡人說夢,異想天開。”
如今他還沒有賺到錢呢,他還欠她一座大宅子呢,怎麽能就這樣死了呢?
詹小九再也忍不住,任由淚水無聲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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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傷員注入神力後,邪氣盡數瓦解散開。
崔蘭茵想給詹小九留些自我消化的時間,便去尋了崔悅。
崔悅淡聲道:“你倒是越來越威風了。”
從袖中取出凡間遺跡帶出的機關,崔蘭茵将手伸到她面前,問:“這是你留下的,是留給誰的?”
“拿開!!”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幾分,雙眼死死瞪着眼球狀的機關,連連後退。
崔蘭茵将機關收起,直視她的眼睛:“是留給我的,對不對?”
“你變成這樣,是有什麽苦衷嗎?”她緩步靠近崔悅,語氣循循善誘,“誰威脅你了?是神尊嗎?我已經把他殺了,你不必再怕他了。”
聽到“神尊”二字,崔悅的反應仍舊激烈,幾步掙開崔蘭茵的束縛後,慌不擇路地逃開了。
她心中了然,隐隐有了幾分猜測,卻不太敢認定。
不知在雪中站了多久,空桑衍找了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看見湊上來的狐貍腦袋,她在對方臉頰上小啄一口,說:“去看看詹小九吧。”
遠處的詹小九都快哭暈了。
經過漫長的時間,即使她不願意相信,還是得認清笛向笙死去的現實。
她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見崔蘭茵來,一頭紮進她懷裏,哽咽道:“師姐嗚嗚嗚嗚,他真的死了。”
白雪已然蓋住地上刺目的猩紅,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可那個吊兒郎當的笛向笙,卻只能躺在雪中,被積雪覆蓋,再也說不出話了。
崔蘭茵輕拍她的後背,輕嘆一聲:“都怪我來遲了。”
她鼻涕眼淚全蹭上衣襟:“他說好要賺錢請我吃山珍海味,說好要送我大宅子的,可他食言了。”
“并非是他有意食言,詹小九。”崔蘭茵安撫道,“是他覺得,比起死亡,他更害怕失去你。”
按照空桑衍的話來說就是……
“他确實很喜歡很喜歡你。”
詹小九哭得險些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