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池魚(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十章池魚
夜裏,方魚做了一個夢。夢裏墨色翻湧,黑浪挾持莊稼和兵馬,倒向了無邊無際的深淵,人馬的哀怨聲響徹整個深空。閃電過後,空中落下滂沱大雨,教人分不清是淚雨還是血雨。方魚的油紙傘被狂風掠走,黑浪蔓延至她的眼前,她看見安叔和舒嬿在激流中掙紮呼救,她沖上前去,卻落入一片黑霧之中。一個紫色身影忽然出現在她的前方,黑煙朦胧了他的身影,将他裹挾着,似要吞噬了他。她奮力向黑煙沖去,卻發現無論她怎麽奔跑,都如同原地踏步,無法向前多跨越一步。檀恒就駐足在遠方,靜待着她。
剎那間,一柄長劍從她身後的黑霧中殺出來,穿透她的身體,飛向前方,刺穿了檀恒的胸膛。
她驚恐地望着檀恒的紫衣變成血河,血水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上流下,緩緩流淌到她的裙腳邊。
檀恒跪倒在地上,面目猙獰地凝視着她,一張口就有鮮血從他口中流出來。他對着她哀聲道:“所有人都死了,都是你害的。”
這句話似有千萬斤重,直壓得她的五髒六腑要爆開。
方魚驚叫着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待噩夢散去,她發現周圍不是令人感到窒息的深淵,檀恒正安然無恙地躺在她的身旁,這才驚覺一切只是虛驚一場。她忍不住長籲了口氣。她扭頭去看檀恒,見檀恒眉目舒展,還在熟睡着,遂躺下身去,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生怕一眨眼他便消失了似的。檀恒睡夢中像是感知到她的不安,睡眼惺忪地将她圈進懷裏,兩人再次沉沉睡去。
翌日,天邊雲霧重重,晨光似糊了一層豬油般厚重,方魚早起伺候檀恒穿衣戴甲,送他出府前往邊關。一早上她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滿臉陰郁地送檀恒走至檀府門口,她忽然目光堅毅地對檀恒開口說道:“奴願扮男裝随郎君去征戰沙場!郎君不要看奴身子弱,奴有的是力氣和本事!願郎君帶着奴一起去!”
檀恒聞言,面色發冷,沉聲道:“我替別人打天下,你跟着去做什麽。你若真想幫我,就乖乖聽話,好好待在府裏,不準胡鬧。”
說罷,腳踩馬镫,擡腿飛身上馬,不再多看她一眼,領着秦爻一列隊伍疾馳而去。
方魚呆呆地目送檀恒遠去,因昨夜噩夢的緣故,她一直感到心神不寧,而她目前所能做的只有原地祈禱。
回夙夜居的路上,方魚在花園內聽見有人在牆角嚼耳根子。自從上次吃了虧長了記性後,方魚開始對許多不曾留意的事提高了警惕,遂放慢腳步,留了只耳朵偷聽,卻聽見其中一人說下房昨夜有人懸梁自盡。
方魚瞪大眼,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立即調轉方向,急忙趕往下房。
一路上不少曾在下房共事的人見了她皆行禮,叫她一聲姐姐,她心急火燎地避開,直奔蘭茴的住房而去。腳剛踏進蘭茴的屋內,便見蘭茴平安無事地端坐在桌前,手裏捏了一面銅鏡,正對着鏡子插樣式各異的花簪,身旁還圍了幾個綠裙丫鬟。幾人熱熱鬧鬧的,在為蘭茴挑選花簪。
衆人見了滿臉慌張的方魚,臉上皆是驚愕的神色。蘭茴下意識地将花簪銅鏡通通收攏,想要藏起來,藏到一半又覺沒有必要,便都擺在桌上。
蘭茴驚道:“方魚,你怎麽來了。”
方魚見蘭茴好好的,并未出事,松了口氣道:“我聽說昨夜有人懸梁自盡了,可真?”
蘭茴道:“确有此事,人已經被王管事叫人擡出去埋了。今日一大早有人醒來看見房梁上吊着一個人,全都吓壞了。”
方魚聞言,呢喃道:“怎會……這人怎會如此想不開?”
蘭茴嘆道:“唉……還不是為情所傷。”
其餘人見方魚進屋裏來,識趣地陸續離開。方魚從蘭茴身旁坐下,臉上挂滿愁容。
蘭茴道:“那姑娘平時都和我一起刺繡的,她同我說過她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兩人都親過嘴兒私訂終身了,昨日卻收到書信說她的青梅竹馬娶了別人,和我說這些時她臉上都沒掉眼淚的,誰承想……”
方魚兩眼呆滞,道:“他兩人為何要私訂終身?”
蘭茴道:“兩人若是兩情相悅,定是要私訂終身,要談婚論嫁白首不相離的。”
蘭茴見方魚忽然紅了臉,笑道:“你臉這般紅,可是有心上人了?”
方魚淺笑着點頭。
蘭茴望着她道:“不會是……和我說說是哪戶人家的才俊,家裏幾畝地,做什麽買賣,可請得起八擡大轎娶你過門?”
方魚笑着搖頭。
蘭茴道:“都不願說,那我只問一句,他可曾答應過要娶你?”
方魚道:“還未到這個地步。”
蘭茴望着方魚,笑容由深至淺,轉變為慘淡。她的聲音細若蚊蠅:“方魚,你真是好運。”
方魚聽不明白,道:“什麽?”
蘭茴道:“我是問郎君什麽時候回來。”
方魚嘆道:“我也不知。”
蘭茴再沒話可說。
方魚道:“我從不做夢的,昨夜卻做了一個不吉利的夢。”
“你夢見了些什麽。”
方魚道:“我夢見我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把郎君也害死了嗎?”蘭茴神情僵硬。
方魚渾身發顫地點了點頭。
蘭茴愣了片刻,忙合起掌心舉到額前,閉目祈神道:“祈求上蒼保佑檀郎平安無事!”
方魚見她虔誠祈禱,自己也跟着照做,二人祈禱間,有人進入屋內傳話道:“方姐姐,府外有人找你。”
方魚遂起身一路疾走到側門外,見安叔一身粗布灰衣站在圍牆下的樹蔭裏,兩眼警惕地打探着四周,見方魚從檀府出來,上前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明日舒嬿來接你回家。”
聞言,方魚愕然地望向安叔,張着嘴,支支吾吾地,半晌答不上話。
安叔見方魚猶豫,問道:“怎麽了?”
方魚低聲問道:“可否再等等?”
安叔反問道:“等什麽?”
方魚一時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