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池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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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魚抹去眼淚,像是已下定了決心,沉聲道:“你我就此別過。”
說罷,也不管龐仁居是何反應,轉身便獨自走進了黑暗裏。
何之堯見方魚漸漸遠去,龐仁居獨留在原地癡癡地望着,神情落寞不已,她想上前去安撫他,身後卻有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呼喚她道:“姐姐。”
聞聲,何之堯猛地回過頭,卻見無邊的暗夜裏,倏然燃起了一場大火。
“我找到他了。”舒嬿的聲音從火光中傳來。
“舒嬿!”何之堯立即撲到火中大喊道。
滔天的大火燒到身上沒有一絲痛楚,卻讓何之堯的心絞痛不已。
何之堯在火光中隐約看到了舒嬿的身影,走近一看,卻是幻影。她手足無措地對着大火哭喊道:“舒嬿!你在哪兒!”
“之堯。”
一只手忽然搭到了何之堯的後肩上。
何之堯茫然轉過身,只見安叔面目肅然地站在她面前,咬牙對她說道:“一定要殺了檀恒!一定要殺了檀恒為舒嬿報仇!”
“為什麽是檀恒?”何之堯忍不住後退道。
為什麽偏偏是檀恒?
“之堯,這麽多年來,你還沒有認清自己麽?”安叔神情失望地看着何之堯,“你是誰?”
何之堯搖頭。
“你是方魚嗎?”安叔冷聲道,“你若是方魚,我當初一定第一個殺了你。”
“你若是方魚,你最該殺的就是檀恒!”安叔的雙目死死盯着何之堯,“你不是說你不想再繼續殺人了嗎?你想做尋常人家的姑娘,想過簡單平凡的日子,你可知……你可知這一切都是誰引起的?舒嬿又是為誰而死?舒嬿已經認命了,你也要認命嗎?”
何之堯聞言,瞳孔驟縮,一時難以接受所發生的一切,踉跄着直往後退。
安叔凝視着何之堯的眼睛,步步相逼道:“之堯,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何之堯只覺頭腦內的所有思緒亂成了一團糨糊,她已不知該如何抉擇,垂喪着頭道:“我下不去手。”
“你……”
安叔話還未說完,箭刃劃破夜空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給人反應的機會,一支箭矢直直紮進了安叔的後背。
安叔漸漸跪倒在何之堯身前。
何之堯滿目驚恐地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安叔,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黑暗中突然沖出一批人馬,擡起弓箭便開始射殺所有騎在馬上的男工。
“快逃!”最先發現騎兵的男工急忙喊道。
言畢,又是一支箭羽飛來,刺穿了他的喉嚨。
何之堯眼望着安叔從自己眼前倒下,眨眼間,又見所有人都從馬上跌了下來,她的雙目逐漸渙散,幾近崩潰。
安叔拉住她發顫的手,滄桑的面容由痛苦漸漸轉變為悔恨。他緊緊抓住她,仿佛想将自己的悔恨送達她的心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她說道:“離開這裏,好好活下去。”
何之堯忍不住哭道:“你和舒嬿都去了,留下我一個人,我還怎麽活。”
安叔聞言,眼角流下了淚。
一柄長劍裸露着鋒芒,冷森森地出現在了何之堯面前。
何之堯擡頭,見秦爻身着暗紅色盔甲,手執長劍,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你們竟敢背叛大今、背叛将軍,敢與闫國勾結做叛賊,真是好大的膽子!”秦爻藐視了何之堯一眼,而後轉身對其餘士兵下令道,“将軍說了,若抓到叛賊,殺無赦!”
收到命令後的士兵又再次提劍刺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酒坊工人,直至全部斃命才收回劍。
秦爻見何之堯一直冷眼盯着自己,眼底的怒火恨不能将他刺穿,他卻勾起唇角,收回了劍,沉聲道:“将軍說你還有用,留你一命,所以我不殺你。”
何之堯聞言,忍不住譏笑出聲,笑得酸澀無比。她僵硬地從地上站起身來,摸去腰間,拔出了劍,對秦爻冷聲道:“可我要殺了你。”
秦爻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道:“你的武術和劍術都是我教的,你忘了?”
“那現在便輪到我來教你了。”
說罷,何之堯提劍便往秦爻脖子上劈去。
秦爻揮劍輕而易舉地連擋她三劍,笑得更加輕蔑。
何之堯再次襲擊他的腹部,再次被他防守住。她将劍刺往秦爻的胳膊,又從胳膊游轉到下肢,速度由慢到快,每一劍刺出去都精準無比。秦爻漸漸招架不住,不知不覺進入她的圈套,亂了陣腳。何之堯敏銳察覺,直拿要害,瞬時将劍抵在他的脖子上。
“說,檀恒在哪?”何之堯冷聲道。
秦爻大喘着粗氣回答道:“在河邊,穿過樹林就能到。将軍在那等你。”
秦爻話音剛落,劍刃便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咽喉。
無人認為她打得過秦爻,就像無人會料想到街上貼着的通緝犯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衆人皆以為兩人只不過是在比試,更不信她下得去手。見秦爻竟出乎意料地死在了何之堯手裏,圍着兩人看戲的其餘士兵頓時傻了眼,但很快反應過來,一齊将刀劍對準何之堯。
何之堯轉過身,目視着衆人,握緊了手中的劍。
她暗自立誓,今夜在場的所有人,都得為今日死去的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