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帶雨(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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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救命之恩。下次再見,難保不殺你。”
他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便匆匆走了。但他清晰地聽到了她追來并呼喚的聲音:“捉妖師,我叫素禾,你叫什麽?”
他本不應回答她的,因為這和她沒有關系。
可不知怎地,他最後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讓它們孤寂地沒有着落地飄蕩在空中。
“葉淮。”
她終于松了一口氣--幸好何田和菱菡今天沒在,不然麻煩就更大了。
然而正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以再熟悉不過的方式呼喚着她:“素禾--”
是方才離開了的梧遇。
他臉上似有歉疚之色:“我方才走得太急,竟把你給忘了。那個銀石捉妖師沒把你怎麽着吧?”
素禾在他腦門上重重點了一下,佯怒道:“要是人家想把我怎麽着該怎麽辦?等你想起我來,我早蒸發得無影無蹤啦!”
梧遇愧疚地笑笑,一雙手在衣衫上不自在地來回摩擦着。
素禾本來還想責怪他兩句,卻被一聲惶急的呼喚給止住了。
“素禾!”
眼前人身手矯捷,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是何田,一只鯉魚妖,比她化成人形只晚了一刻時間。他這只妖沒什麽好,毛病卻一抓一大把,尤其嘴皮子不錯,沒事就愛跟她對着乾。不知道菱菡這樣的美人何以會喜歡他。
說是美人兒,其實菱菡是一只蓮花妖。
水蓮魚三妖相互幫扶,化為人形前是如此,成了人亦是如此。
然而何田一開口,就是一句:“素禾,菱菡被捉走了!”
他氣喘籲籲的,完全沒了平時和她鬥嘴的機靈勁兒。
素禾大吃一驚,忙問:“是哪位捉妖師?”
“我只知他是金石捉妖師,卻不知姓甚名誰。”
金石捉妖師?那可難辦了!
素禾盯着身上那道求來的符,腸子都快悔青了:救了一個不相乾的人類捉妖師,卻沒有法術來救與自己朝夕相處的菱菡——這不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往外拐的胳膊肘嗎?
管不了這麽多了!眼下除了硬着頭皮闖,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再遇見那只風妖時,葉淮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和花拂在一起。
花拂是為全天下數不多的金石捉妖師之一。他們此行跋涉至陵蘇,正是為那本領滔天的風妖玄朔慕名而來。
然而就連他們二人雙劍合璧,竟也難以奈何那詭計多端的風妖。
若擱平常人,玄朔早将他們打得滿地找牙了。可如今面對的畢竟是聯起手來的花拂與葉淮,他也懶得耗費多少氣力,自己先識相地一溜煙跑個沒影兒。
“罷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葉淮突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将劍往身後背負着的鞘中一收,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葉淮!”花拂似乎是動怒了,“從一年多以前來到此地,你的石頭就已變銀。你可知為何你遲遲升不了金石?”聲音冷冷的,不怒自威。
“還能因為什麽?自然是實力不濟呗,葉某心服口服。”葉淮滿不在乎似地笑笑。
“因為你太仁慈!”花拂細長的眼睛不滿地睨着葉淮,聲音冷得像沒化開的冰疙瘩:“你以為我不知?上次的魚妖,可是你放走的?”
葉淮不置可否地笑笑,攤開手無辜道:“花兄,你這可就冤枉好人了。若說平時,葉某也就吃下這個啞巴虧了。可今日--明顯花兄和我都打不過嘛。打不過的時候跑為上計,也不算什麽丢人的事嘛。”
花拂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徑自揚長而去了。
葉淮這才斂了笑容,望着不遠處的一棵粗壯的大樹,悠悠嘆了口氣。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咳了咳道:“別躲了。”
從樹後緩慢踱出兩個“人”來,一個是一刻前剛別過的雨妖素禾,另一個是幾天前自己親手放走的魚妖何田。
“你們……不要命了?”
要不是花拂被他葉淮氣了個半死,以花拂的敏銳,不可能連樹後面躲了倆妖這麽小兒科的事都察覺不出。
身為捉妖師卻好心提醒,葉淮早已超出了仁至義盡的範圍。然而,眼前這倆不知好歹的妖卻完全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你親眼看到,他帶走了菱菡?”素禾對着花拂的背影指指點點道。
“對!就是他!”何田拼命點頭,而後又心急如焚道:“素禾,你可有主意?”
“等。”
素禾異常冷靜。起碼要等到十二時辰後,自己法力恢複。不然去了也是送死。
仿佛是這時才看到眼前立着的葉淮,素禾故作驚訝地一笑,像是久別重逢似的:“葉銀石?你也在呀?”
葉淮沒接話,不鹹不淡地笑着。
素禾大着膽子跟他搭話:“葉銀石,不知你那位金石同僚叫什麽名字?他人怎麽樣?你哪裏惹到他了,讓他耷拉個驢臉就丢下你走了?”
葉淮徹底失笑了:“你救妖救到捉妖師頭上來,那也罷了。這般明目張膽地挑撥離間又是幾個意思??”
說罷,他一揚素色長袖,也學着花拂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了。走時不忘提醒上一句:“姑娘可別忘了,我上次說過什麽。”
他上次說,下次再遇到,難保他不會殺了她。
她望着他潇灑的背影,忽然無聲地笑了。
她有些遺憾地想,他怎麽不是妖呢?他這個人真有趣,只可惜,他是個人。只這麽一點,其他一切就都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