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流湧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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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需要知道更多。
對。
秦九歌沉默了很長時間。
酒吧裏的噪音依然在繼續。有人在角落的賭桌旁罵娘。有人在點歌機上放了一首鄧麗君的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膩的旋律在昏暗的空間裏回蕩,和這個地方的氣氛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
你知道森羅殿是什麽嗎?秦九歌終于開口了。
一個殺手組織。金三角最大的地下勢力之一。
錯。
王堯皺了一下眉。
森羅殿——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秦九歌的聲音變得低沉了。它不是一個獨立的組織。它是——一個分支。
什麽的分支?
秦九歌伸出了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蘸着茶水,畫了一個圓。
這是藥王谷。
然後在圓的旁邊,畫了一個小點。
這是森羅殿。
小點幾乎看不見。和那個圓比起來——渺小得不值一提。
藥王谷——已經存在了三百年。三百年間,它積累了你無法想象的財富、人脈和——力量。
森羅殿——只是它在東南亞的一步棋。一枚棋子。一個用來處理髒活的前臺。
髒活?
綁架。暗殺。器官交易。人口販賣。這些——都不是藥王谷直接做的。都是通過森羅殿和暗河做的。
而藥王谷——秦九歌的手指在桌面上畫的那個小點上點了一下,——在幕後。
師父在信裏跟我說過這些。王堯說。但我不明白——一個中醫門派——怎麽做到的?怎麽控制得了這麽龐大的犯罪網絡?
秦九歌笑了。
那個笑容裏有一種王堯從未在別人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無奈——而是一種經歷了太多真相之後的、近乎荒誕的平靜。
因為藥王谷——不是一個中醫門派。
那它是什麽?
秦九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藥王谷——是一群修真者。
王堯以為自己聽錯了。
修真者。他重複了一遍。
對。
你是說——修仙?修仙小說那種?
不是小說。秦九歌的語氣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是真的。
他看到了王堯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你在逗我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信。秦九歌說。換了我——二十年前——我也不會信。但——
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
然後——王堯看到了。
秦九歌的掌心上方——大約三厘米的位置——空氣開始顫動。
不是熱浪的顫動。不是光線的折射。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空氣本身在那個位置被某種力量扭曲了。
然後——一團光出現了。
很小的光。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顏色不是白色也不是金色——是一種王堯叫不出名字的顏色。它在秦九歌的掌心上方緩緩旋轉,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嗡嗡的聲響。
王堯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了某種短路——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常識、所有的現代科學教育都在尖叫這不可能。
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那種感覺——和他第一次感知殘陽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種超越了感官的——波動。
這是——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氣。秦九歌說。你們學醫的叫它經絡之氣。學道家的叫它先天一炁。但它的本質——比所有這些名字都要古老。
藥王谷的人——用這種氣——來做所有的事情。延壽。治病。殺人。以及——
他收回了手。光消失了。
——控制森羅殿。
王堯坐在卡座裏。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裏有無數東西在翻湧——沈萬山告訴他的那些關于藥王谷的事。活人煉丹。取走殘陽。長生實驗。崔無極。
現在——又多了一層。
修真者。
所以——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裏搬石頭,藥王谷的人——真的有超自然的能力?
超自然?秦九歌搖了搖頭。不。不是超自然。是——自然的另一面。
你知道中醫講的氣——現代醫學解釋不了。經絡——解剖學找不到。針灸的效果——雙盲實驗證明不了。
不是因為它不存在。是因為——我們現有的科學——還看不到那個層面。
藥王谷的人——看到了。
他們花了三百年的時間——研究那個層面。然後——把那個層面的知識——變成了力量。
而森羅殿——只是他們用來獲取材料的工具。
什麽材料?
秦九歌看着他。目光沉重。
你師父——陳玄機——在信裏應該跟你說過。
活人煉丹。
取走一個人的殘陽——那個人會死。
但如果你取走的不只是殘陽——而是整個人的——
他停了一下。
——精、氣、神。三者合一——是人的生命之本。藥王谷的做法——是把這個本——從活人身上——完整地抽出來。
然後——用在自己的修煉上。
王堯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入了掌心。
所以那些被綁架的人——不只是被取走器官——
器官只是副産品。秦九歌的聲音冷得像冰。真正的目的——是取走他們的精氣神。那些人的器官——被摘下來之後,賣給暗河做交易。但他們的氣——被送到了藥王谷。
森羅殿——從每一批材料中——抽取最優質的氣——輸送給藥王谷。
作為——貢品。
酒吧裏鄧麗君的歌聲還在繼續。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甜膩的旋律在陰暗的地下室裏回蕩。像是一場荒誕劇的配樂。
王堯閉上了眼睛。
他在消化。
這些信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腦子需要時間來處理。
殺手組織——是傀儡。
犯罪網絡——是工具。
活人——是材料。
精氣神——是貢品。
藥王谷——是修真者的巢xue。
崔無極——他睜開眼,他——是什麽級別的修真者?
秦九歌的表情微微變了。
你怎麽知道崔無極這個名字?
師父信裏寫的。
秦九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崔無極——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被什麽人聽到似的,是藥王谷的現任掌門。第八代谷主。
他修到了什麽程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麽?
他——至少活了一百二十年。
王堯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的外表——秦九歌說,看起來只有三十歲。
三十歲?
對。三十歲。一個活了一百二十年、看起來三十歲的人——你覺得他的氣——到了什麽程度?
王堯沒有回答。
因為他回答不了。
他只是一個學了兩年逆脈針法的半吊子。他的感知能力——雖然比普通人強了一百倍——但和那種級別的修真者比起來——大概就像一只螞蟻試圖理解人類。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對抗的——是這樣一個人?
不是你。秦九歌糾正他。是我們。
王堯看着他。
我說了——我在等。秦九歌說。等了二十年。等陳玄機安排好的人——出現。
你——能做什麽?
我?秦九歌笑了。我什麽都做不了。我沒有氣。我不會針法。我甚至——不會打架。
那你——
但我有別的。秦九歌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xue。我有消息。我有網絡。我有二十年來積累的——關于藥王谷和森羅殿的——所有情報。
我是金三角地區最大的地下情報商。
醉象酒吧——只是我的一個據點。類似的據點——從南域到南暹,從老撾到南越——一共有十七個。
我的人——遍布森羅殿的每一個角落。你以為你在暗中積蓄力量——
他看着王堯。
其實——我已經暗中積蓄了二十年了。
那天的談話持續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裏,秦九歌告訴了王堯很多事。
關于藥王谷的組織結構——不只是表面上的門派,而是真正的權力核心。掌門崔無極之下,有三殿五峰——三殿是行政機構,五峰是修煉機構。每一個峰都有獨立的弟子和培養體系。
關于暗河——不只是森羅殿的上級。暗河是一個橫跨東南亞的地下網絡,涉及毒品、武器、人口、器官——以及更隐秘的東西。暗河的實際控制者——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一個委員會。委員會的成員——有些是森羅殿的高層——有些——是藥王谷的外門弟子。
關于修真者——不只是藥王谷有。在整個東亞的地下世界,至少有三個類似的組織。它們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争。藥王谷之所以最強——是因為它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取氣技術。其他組織——只能靠自己慢慢修煉。而藥王谷——可以直接從別人身上取。
這些情報——王堯一條一條地記在了腦子裏。
他沒有帶筆記本。沒有帶任何記錄工具。在森羅殿的訓練告訴他——任何物理記錄都可能被發現。最安全的保險箱——是自己的大腦。
最後——秦九歌在談話即将結束的時候說,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什麽?
陳玄機的死——不是意外。
王堯的眼神變了。
你以為——是瘦猴告密導致了鐵面去處決他?
難道不是嗎?
秦九歌搖了搖頭。
瘦猴告密——只是導火索。他說。真正的原因——是藥王谷下了命令。
什麽命令?
崔無極——終于決定——放棄從陳玄機身上獲取後三轉心法了。
為什麽?
因為——秦九歌的聲音變得低沉了,陳玄機已經在這件事上——給了他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不。
二十年——崔無極每年問他一次。他的回答始終是不。
崔無極——終于失去了耐心。
所以他下令——處死陳玄機。
王堯閉上了眼睛。
師父。
他的一生——就是一場漫長的拒絕。
被關在水牢裏幾十年。每年被問一次你想好了嗎?每年回答一次不。
他用幾十年的人生——說了一個不字。
這個字——比任何針法都重。
還有一件事。秦九歌說。你師父——在死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麽事?
他用逆死針法——在自己的身上——封了一道鎖。
鎖?
逆死針法的第三轉——通脈——有一個分支用法。不是用來通脈——是用來鎖脈。
你師父——在他生命的最後——把自己的經脈——全部封鎖了。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的殘陽——在他死後——不會散。
王堯猛地睜開了眼睛。
什麽?
正常情況下——人死後,殘陽會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完全消散。但你師父——用那道鎖——把自己的殘陽——封在了體內。
它——還在?
在。秦九歌說。在一個你——找到的地方。
什麽地方?
秦九歌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在他的針裏。
你帶走的——那套銀針——
裏面——有你師父最後的殘陽。
那是他留給你的——最後的遺産。
從醉象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清邁的夜——和叢林裏的黑暗不同。這裏的夜有燈光。有霓虹。有摩托車和嘟嘟車的喧嚣。有一種——活着的味道。
王堯走在街上。
他的腦子裏裝滿了東西——太多太多了。像是一臺電腦同時打開了上百個窗口,每一個窗口都在閃爍着不同的信息。
藥王谷。修真者。崔無極。暗河。三殿五峰。
師父的殘陽。銀針裏的遺産。秦九歌的情報網。
還有——那個他從沒想過的可能性——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從來都不是。
師父在二十年前就為他鋪好了路。秦九歌——那個在酒吧裏喝茶的中年人——是師父布下的最後一顆棋子。
不。不是棋子。
是盟友。
王堯停下腳步。站在清邁舊城的一條小巷裏。頭頂是熱帶的星空——星星很多,但在城市燈光的映襯下,它們顯得暗淡而遙遠。
他摸了摸左小臂上的竹管。
竹管還在。銀針在裏面。師父的殘陽——也在裏面。
他閉上眼睛。
用師父教他的方式——讓意沉入心底。找到那個最安靜的點。
在那個點裏——他感覺到了什麽。
從竹管中——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像是一個聲音。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在用最後的力氣——對他說的話。
他聽不清內容。
但他感受到了溫度。
溫暖的。
像師父最後那個微笑。
王堯睜開了眼睛。
星空依然在頭頂。夜風依然濕熱。遠處的酒吧裏依然在播放着某首聽不清歌詞的音樂。
但他——不一樣了。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複仇者。
他是一個——傳承者。
逆脈針法的傳承者。
陳玄機——這個在水牢裏度過半生的老人——把他一生所學、所有未竟之事、全部的希望和信念——都交給了他。
不是因為他是最聰明的弟子。不是因為他是最有天賦的學生。
而是因為——他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還活着的人。
王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熱帶的夜風灌滿了他的胸腔。帶着泥土、花草、尾氣和某種說不清的甜味。
然後他向前走去。
腳步很穩。
像一根針——刺入夜色——無聲無息——但方向明确。
暗流湧動。
而他——是暗流中最安靜的那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