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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術士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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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秦九歌搖了搖頭,趙德柱的死會讓他們警覺。因為他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掩護。而且——她的目光落在傳音簡上,這枚傳音簡的丢失,會讓他們更加警覺。傳音簡是雙向的——發送者和接收者之間有一種聯系。如果暗水宗發現傳音簡的信號消失了,他們會知道出了問題。

會追到我頭上?

不一定。但他們會派人來調查。秦九歌的聲音變得嚴肅,王堯,你捅了一個馬蜂窩。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還去?

不去不行。王堯放下茶杯,那個術士要殺我。我不反擊,死的就是我。

秦九歌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殺手——他的臉色蒼白,胸口纏着繃帶,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堅定到近乎偏執。

像一個人。

像陳玄機。

秦九歌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王堯把在南域的整個經歷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講給了秦九歌聽。

從術士的護身咒,到他以噬靈針破咒的經過;從那一掌的傷勢,到玉簡中的幻象;從趙德柱臨死時的場景,到他逃離天堂寨的細節。

秦九歌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你說你用了噬靈針?

是。師父留給我的最後一根針。

噬靈針……陳玄機當年的那根?秦九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用了幾種材料?

我不确定。師父說過,主體是噬靈銀,一種已經失傳的合金。但他也提過,這種合金的核心成分是——地髓。

秦九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地髓……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震動,地髓是修真界的材料。凡俗世界中幾乎不存在。你師父一個凡人,是從哪裏得到地髓的?

他沒有說。

他沒有說……秦九歌低聲重複,眼神變得幽深,陳玄機這個人,永遠比看起來的更深。

她站起身來,在茶室裏來回踱了幾步。燭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看起來像一個正在思考的鬼魂。

王堯,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她停下了腳步,背對着他,關于你師父的死。

王堯的脊背挺直了。

說。

你師父陳玄機,不是普通的被處死。秦九歌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東西,森羅殿對外宣稱他是叛徒,用針刑處死了他。但真相不是這樣的。

真相是什麽?

秦九歌轉過身來,看着他的眼睛。

你師父是被暗水宗殺的。

這六個字像一顆炸彈,在王堯的腦海中炸開了。

暗水宗?

不是直接的。但間接的——是的。秦九歌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師父發現了暗河的秘密。你知道他當年為什麽會被藥王谷追殺嗎?不是因為他偷了什麽秘方,也不是因為他違反了谷規——而是因為他找到了暗河在凡俗世界的入口。

入口在哪裏?

你師父找到的那個入口,不在南域。在雲嶺。在藥王谷的勢力範圍之內。但暗水宗——他們才是暗河的真正守護者。藥王谷不過是他們在凡俗世界的代理勢力。當你師父發現了那個入口,就意味着他觸碰了暗水宗的核心利益。

所以暗水宗通過藥王谷,借森羅殿的手,殺了我師父?

更準确地說——暗水宗派了那個術士來處理你師父。你師父的針術太強了,強到連一般的修真者都忌憚。那個術士用修真者的手段殺了你師父——所謂的針刑,不過是掩蓋真相的借口。

王堯的雙手在膝蓋上握成了拳頭。

他的指甲刺入了掌心,滲出了血。

但他沒有感覺到疼。

他感覺到的只有一種冰冷的、清醒的、從骨頭深處升起來的恨意。

那個術士——是不是在南域的這個?

秦九歌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确定。暗水宗的外門弟子不止一個。但如果是同一個……她沒有說下去。

如果是同一個,王堯接過她的話,那我破了他的護身咒——他回去之後,會告訴暗水宗:有一個凡人,能破修真者的咒法。

對。秦九歌的瞳孔裏映着燭火,像是兩顆燃燒的琥珀,這意味着,暗水宗會把你列為威脅。他們不會放過你。

那就讓他們來。

你——

秦姐。王堯打斷了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師父被暗水宗借刀殺人。我這條命是師父給的——他教我針術,教我做人,教我在黑暗中活下去。這條命,我用來報仇。暗水宗、藥王谷、森羅殿——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秦九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冷淡的、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欣慰的、苦澀的、帶着某種釋然的笑。

你師父沒有白死。她說,他留下了你。

第二天一早,秦九歌安排了一輛越野車,送王堯去緬泰邊境的一個小型機場。

從那裏,王堯可以坐一架小型包機飛到曼谷,再從曼谷轉機回國內。

臨行前,秦九歌把他叫到一旁,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裏面是三樣東西。她說,第一,一張銀行卡,裏面有兩百萬美金——這是你這次任務的尾款,加上組織給你的獎金。趙德柱死了,組織很滿意。

第二?

第二,一份文件——暗水宗在凡俗世界已知的情報彙總。這是我十五年來收集的,不完整,但應該夠你用了。

第三?

秦九歌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鏈——項鏈的墜子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通體碧綠,雕成一條蜷縮的蛇。

這個給你。

王堯接過玉佩,感覺到一股溫潤的涼意從掌心傳來。

這是什麽?

辟邪玉。秦九歌說,不是修真者的法器,但是一件很古老的物件——據說可以屏蔽修真者的感知。你帶着它,暗水宗的人不容易用靈力追蹤到你。

這對你很重要吧?

重要有什麽用?我又不用。秦九歌別過臉去,你帶着。比你在我手裏有用。

王堯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藏進衣領裏面。玉佩貼着他的胸口,涼涼的,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秦姐。他說。

嗯?

謝謝。

秦九歌沒有說話。她只是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茶室。

王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然後轉身上了越野車。

回國的路上,王堯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術士——帕雅——在護身咒被破之後,說過一句話。

他當時以為術士說的是你一個凡人,怎麽可能?但回到安全屋之後,他反複回憶那個場景,忽然意識到——術士說的不是怎麽可能。

術士說的是:你一個凡人,怎麽可能……暗河……才是入口……

暗河……才是入口。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在飛機上想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栗的結論——

術士不是在驚訝,而是在警告。

他驚訝的不是王堯破了護身咒,而是——王堯身上的某種東西。逆脈針法、噬靈針、地髓——這些東西的來源,與暗河有關。

陳玄機用地髓打造了噬靈針。地髓是暗河的産物。這意味着陳玄機與暗河之間的聯系,遠比秦九歌所知道的更深。

暗河才是入口——也許術士的意思是:暗河不僅僅是凡俗世界與修真世界之間的通道,它還是某種更深層秘密的入口。

一個關于逆脈針法真正來源的秘密。

一個關于陳玄機真正身份的秘密。

一個關于王堯自己——他到底是什麽——的秘密。

飛機在曼谷降落的時候,是上午九點。

王堯走出機艙,曼谷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背着一個旅行包,看起來就像任何來東南亞旅游的背包客。

但旅行包的底層,藏着一枚修真界的傳音簡和一份暗水宗的情報文件。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辟邪玉佩。

他的口袋裏,裝着十根逆脈銀針和一根噬靈針。

他的腦海中,裝着一條暗河的地圖碎片。

還有——一個複仇的計劃。

曼谷素萬那普機場,國際出發大廳。

王堯在候機區的星巴克買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秦九歌給他的那份暗水宗情報。

情報是用一種特殊的密碼寫的——秦九歌自創的密碼體系,結合了中文的偏旁部首和南域語的字母。王堯花了十分鐘才破解了第一頁的內容。

暗水宗——修真界中等門派,位于修真世界的東南區域。掌門玄淵真人,修煉水系功法四百餘年,實力深不可測。宗門弟子約三百餘人,分為內門、外門和雜役三個等級。

暗水宗的核心職責是守護暗河——凡俗世界與修真世界之間的通道之一。暗河每隔一段時間會漲潮,湧出大量的元液。暗水宗負責收集、提純和分配這些元液。

在凡俗世界,暗水宗通過代理人來維持自己的影響力。目前已知的代理人包括:藥王谷(負責華夏西南地區的勢力範圍)、南暹的某個古老家族(負責東南亞地區的勢力範圍),以及——趙德柱的勢力(負責金三角地區的暗河支流)。

趙德柱不知道自己只是暗水宗的棋子。但他的據點會怎樣?

王堯在情報的第三頁找到了答案——

暗河支流入口失去掩護後,暗水宗通常會在三個月內派出新的代理人接管。如果無法建立新的掩護,他們會選擇封閉入口——封閉的方法是在入口處布下封印陣,阻斷元液的滲出。但封印陣的效果不永久,每隔十年左右就需要重新布設。

三個月。

王堯有三個月的時間。

他放下文件,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苦的,但他已經習慣了苦味。

他拿出手機,給森羅殿的聯絡人發了一條信息:

任務完成。目标已清除。請求歸隊。

三分鐘後,回複來了:

收到。歸隊後到總部報到。殿主有嘉獎。

嘉獎。

王堯看着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嘉獎。

他在南域殺了一個毒枭,破了一個修真者的護身咒,從術士身上搜到了一枚傳音簡,發現了暗水宗在凡俗世界的布局。

回到森羅殿之後,他不僅不會被懷疑,反而會受到嘉獎和重用。

地位上升。權限擴大。接觸到的核心信息更多。

這正是他需要的。

他收起手機,把情報文件重新折好放回旅行包裏。然後他站起身,朝登機口走去。

飛機起飛的時候,王堯靠在舷窗邊,看着曼谷的城市輪廓在機翼下方漸漸變小。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曼谷的天際線,而是那條在黑暗中流淌的暗河——墨綠色的河水,淡綠色的磷光,兩岸無盡的迷霧。

暗河才是入口。

那扇門,正在向他打開。

而他,将走進去。

不管門後面是什麽——

是更大的世界,更可怕的敵人,還是更深的黑暗——

他都要走進去。

因為師父陳玄機的死,因為被掩蓋的真相,因為一個凡人被修真者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殺死而沒有人過問的憤怒——

他都要走進去。

然後——

他會把那個世界,連根拔起。

飛機穿過了雲層。

陽光灑滿了整個機艙。

王堯睜開眼睛,看着舷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他想起了師父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在執法堂臨死前的話——陳玄機死的時候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他只是看着王堯,用最後的力量,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搖了一下頭。

那個搖頭的意思是:不要為我報仇。活下去。

但王堯不聽話。

他從來就不聽話。

師父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在很久以前的一個夜晚。在藥王谷後山的一座破廟裏,師徒兩個人圍着篝火,喝着劣質的米酒。陳玄機喝醉了,拍着王堯的肩膀,說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

堯兒啊,你知道師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嗎?

什麽?

沒能去那條河的對岸看一看。

哪條河?

暗河。陳玄機笑了,笑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師父年輕的時候,曾經找到過暗河的入口。但沒有勇氣走進去——因為師父知道,一旦走進去,就回不來了。

為什麽回不來?

因為河的這一岸是凡俗,那一岸是修真。兩岸之間隔着的不是水——是天命。凡人渡暗河,等于逆天而行。逆天者……要麽死,要麽變成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陳玄機沒有回答。他只是喝了口酒,擡頭看着天上的星星。

堯兒,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暗河……替師父看看,河的對岸到底是什麽。

王堯睜開眼睛。

飛機正在萬米高空飛行。雲海在腳下翻滾,陽光在機翼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他低聲說:

師父,我會去的。

我會去那條河的對岸,替你看一看。

然後——我會把該殺的人,一個不留地殺掉。

飛機向着北方飛去。

向着那個更大、更可怕、也更接近真相的世界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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