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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血衣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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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血衣樓

雨已經下了三天。

不是那種酣暢淋漓的暴雨,而是南方的梅雨季——細密、綿長、無休無止,像是天空裂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縫,水汽從縫隙裏滲出來,把整個世界都泡進了一鍋灰蒙蒙的湯裏。

王堯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對面居民樓的外牆上剝落的牆皮。雨水在牆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色的水漬,像是這座建築正在緩慢地流血。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站了二十分鐘。

不是因為心情不好,而是因為他需要确認一件事——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他已經連續三次感覺到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窺視感。那種感覺不是來自某一個具體的方向,而是彌漫在空氣中,像是某種極其微弱的氣場波動,稍縱即逝,卻又真實存在。

對于一個修煉了逆脈針法的殺手來說,這種直覺幾乎等同于第六感。

有人在監視他。

而且監視者的水平遠超普通殺手——對方使用的不是電子監控,不是光學設備,而是某種更原始、更隐蔽的手段。可能是氣息追蹤,可能是靈力感應,甚至可能是某種他還無法完全理解的修真術法。

你又在發呆了。

沈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過來,将杯子放在窗臺上。

我沒發呆。王堯接過咖啡,目光沒有從窗外移開,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我們被人盯上了。

沈璃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有表現出驚訝——作為一個在南域叢林裏活下來的殺手,被人盯上這件事對她來說和今天下雨了沒什麽本質區別。

多久了?

至少三天。王堯喝了一口咖啡,劣質咖啡粉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帶着一種焦苦的澀意,從我們回到安全屋的第二天開始。

方向?

不固定。有時候在東邊,有時候在南邊。但距離不遠——不超過五百米。

沈璃沉默了幾秒。五百米——這個距離非常微妙。如果是普通的電子監控,沒必要靠這麽近;如果是人力跟蹤,五百米在城市環境中恰好是一個既能保持視線又能随時撤離的安全距離。

你懷疑是誰?

我不确定。王堯放下杯子,但有一種可能——血衣樓。

這三個字一出口,房間裏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兩度。

沈璃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血衣樓。

在地下世界的暗殺行業中,有兩個名字幾乎是所有從業者的噩夢。一個是森羅殿——他們控制着東亞和東南亞的暗殺市場,擁有最完善的組織體系和最龐大的殺手儲備。另一個就是血衣樓——一個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殘忍的暗殺組織。

如果說森羅殿是一個現代化的殺手企業,那麽血衣樓就是一個隐藏在歷史陰影中的殺手教派。

他們有自己的傳承體系,有自己的修煉功法,有自己的殺人美學。在血衣樓的傳統中,每一次暗殺都被視為一種儀式——殺手的血衣會在任務完成後被保留下來,挂在血衣樓總部的血衣堂中。數百年來,血衣堂裏已經挂滿了數以萬計的血衣,每一件都浸透了目标的鮮血。

這些血衣在陰暗的殿堂裏随風飄動,像是一面面記錄着死亡的旗幟。

血衣樓為什麽會找上我們?沈璃問。

陳墨。王堯說。

沈璃沒有追問。她知道答案。

三天前,王堯執行了一次計劃外的行動——他從血衣樓的外圍據點中救出了陳墨和沈珠。陳墨的右臂在突圍過程中幾乎被完全廢掉,是王堯用銀針封住了經脈中不斷擴散的毒素,才勉強保住了這條手臂。

而血衣樓損失的不只是一個人——他們還丢失了一件東西。

王堯至今不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麽,但他知道,血衣樓為了追回這件東西,不惜派出至少三名高級殺手進行攔截。這意味着那件東西的價值,至少等同于三名高級殺手的性命。

他們開始收網了。王堯說,這三天裏的窺視不是試探——是定位。他們在确認我們的位置、我們的防禦部署、我們的人員配置。一旦這些信息被收集完畢……

他沒有說完。

沈璃替他說了:他們就會動手。

下午兩點,陳墨醒了。

他躺在裏屋的行軍床上,右臂被繃帶固定着,繃帶作的特殊敷料,可以減緩毒素在經脈中的擴散速度。

陳墨的臉色很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雙眼睛裏有一種經歷過地獄之後才會出現的銳利。

你該多休息。王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端着一碗剛熬好的中藥。

睡不着。陳墨試圖坐起來,但右臂的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堯放下碗,從腰帶中抽出三根銀針。他動作極快地将針刺入陳墨右肩周圍的三個xue位——肩井、肩髃、臂臑。針體進入xue位的瞬間,陳墨感覺右臂的疼痛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你的經脈損傷還沒有恢複。王堯拔下銀針,用酒精棉擦拭,血衣樓用的那種毒不是一般的化學毒素——它含有某種靈力成分,會順着經脈滲透,破壞xue道之間的氣血聯系。我的銀針只能減緩擴散,不能根治。

根治的辦法是什麽?陳墨問。

找到一個比我更高明的醫者。或者……找到解除這種□□。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血衣樓不會給你這個配方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王堯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把中藥遞給陳墨:先把藥喝了。

陳墨接過碗,一口氣喝完了那碗苦澀的藥汁。他的眉頭在整個過程中始終緊鎖着,但他的手沒有抖一下。在南域的雨林裏,他喝過比這更難喝的東西。

王堯。陳墨放下碗後說,你得小心血衣樓。

我知道。

你不了解血衣樓。陳墨的語速突然變快了,眼神也變得急切,我在他們手裏待了四十七天。四十七天——你知道我在那裏面看到了什麽嗎?

什麽?

血衣侯。陳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隔牆有耳,他們的首領——血衣侯——不是普通人。他不是純粹的武者,也不是純粹的殺手。他是……半步修真者。

王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半步修真者。

這個概念他在秦九歌給他的密信中讀到過。在修真的體系中,一個人從凡人到修真者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靈氣入體、經脈重塑、丹田成形,這三步完成後才能算是真正的修真者。而半步修真者則是指那些已經完成了前兩步(靈氣入體和經脈重塑),但還沒有完成第三步(丹田成形)的人。

這意味着血衣侯體內已經擁有了靈力,但還沒有形成穩定的靈力核心。他的戰鬥力遠超普通武者,但又不具備真正修真者的持久作戰能力。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存在。

他有多強?王堯問。

我不知道該怎麽衡量。陳墨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殺人的時候,不需要任何武器。他的手指可以直接穿透鋼板。他走過的地方,空氣都會扭曲。他看着我……那種感覺不是被一個強者盯着,而是被一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怪物盯着。

陳墨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血衣樓不只是血衣侯一個人。他們有完整的等級體系——最底層的是血衣衛,負責外圍的情報收集和低級別的暗殺任務;中間層是血衣将,每個血衣将都至少是高級殺手的水平;最頂層是血衣使,一共只有四個人,據說是血衣侯的親傳弟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specialties(專長)。

什麽專長?

毒、蠱、幻術、暗器。陳墨說,四個人,四種殺人方式。據說過他們手的目标,沒有一個是正常死亡的——要麽中毒而亡,要麽被蠱蟲噬咬至死,要麽在幻術中精神崩潰而死,要麽被暗器打成篩子。

王堯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他在心裏默默地将這些信息與自己已知的情況進行了對比。

森羅殿的組織結構是金字塔形的——頂層是殿主(秦九歌從未透露過殿主的身份),數衆多、資源豐富、情報網絡龐大。

血衣樓的組織結構更像是封建領主制——血衣侯是絕對的核心,四個血衣使是他的爪牙,血衣将和血衣衛是執行工具。血衣樓的優勢在于精、在于專、在于每一個人的戰鬥力都極其強悍。

兩個組織之所以能在地下世界長期并存、各占半壁江山,不是因為它們之間沒有競争,而是因為它們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互補——森羅殿處理大量的常規暗殺任務,血衣樓則專門承接那些需要特殊手段的高難度任務。

而現在,血衣樓把目标對準了王堯。

他們是因為我救了你和沈珠?王堯問。

不完全是。陳墨說,我說過,血衣樓丢失了一件東西。那件東西……

陳墨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變得閃爍不定,嘴唇微微張開又閉合,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你知道那件東西是什麽。王堯平靜地說。這不是疑問句。

陳墨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雨還在下。雨水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陳墨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但我知道它的形狀——一枚玉佩。大約半個巴掌大小,青白色,上面刻着一種我不認識的符文。血衣侯親自保管那枚玉佩,但在我被關押的四十七天裏,它一直就放在我隔壁的房間裏。我能感覺到它——隔着牆,我能感覺到一種……溫熱。像是那枚玉佩在呼吸。

溫熱。

呼吸。

王堯的手指再次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瞎子。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度過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老瞎子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界上有些東西,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感覺的。

我會處理這件事的。王堯站起身來,你先休息。沈珠在外面——你可以跟她說說話。

陳墨點了點頭。

王堯走到門口的時候,陳墨突然叫住了他。

王堯。

嗯?

小心秦九歌。

王堯的背影微微一頓。

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陳墨的聲音很低,但我在血衣樓的時候,聽到過他們的一個說法——他們說,森羅殿裏有人和藥王谷有聯系。而那個人……不是秦九歌。

那是誰?

陳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血衣樓的情報不會錯。

王堯沒有再問。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沈珠正坐在一張折疊椅上,手裏握着一杯溫水。她今年二十歲,但看起來更年輕——長期的關押和折磨讓她原本就瘦削的身體變得更加單薄。她的眼神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動物——警覺、脆弱、随時準備逃跑。

但她看到王堯的時候,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安心。

我哥醒了。王堯對她說,你可以進去看看他。

沈珠點了點頭,放下杯子,走進了裏屋。

王堯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沈珠是沈璃——毒蜂——的妹妹。她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被血衣樓抓走是因為他們試圖用她來威脅沈璃。沈璃為了救出妹妹,不惜違反森羅殿的紀律,最終導致了自身的重傷。

而王堯——他救出了沈珠,但在這個過程中得罪了血衣樓。

現在,他需要面對後果。

傍晚時分,王堯出門了。

不是去逃跑——而是去确認一件事。

他讓沈璃留在安全屋裏照看陳墨和沈珠,自己則從安全屋的後門出去,沿着一條僻靜的小巷向東南方向步行。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姿态随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在雨後的傍晚出門散步。

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逆脈針法的修煉者擁有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力——王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每一絲氣息流動。空氣中雨水的腥味、牆壁上青苔的濕氣、遠處汽車引擎的熱輻射——這些信息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無形的地圖,投射在他的腦海中。

他走了大約八百米,在經過一個廢棄的停車場時,停下了腳步。

停車場裏停着幾輛落滿灰塵的面包車,地面上散落着煙頭和塑料瓶。在停車場的角落裏,有一根水泥柱。

水泥柱後面,站着一個人。

王堯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微弱,但穩定。像是一臺處于待機狀态的精密儀器。

出來。王堯平靜地說。

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人從水泥柱後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特征——不是戴了面具,而是他的五官太平庸了,平庸到你看他一眼之後,下一秒就會忘記他長什麽樣子。

這種臉在地下世界有一個專門的名字——路人臉。血衣樓培養低級別殺手的一種方式,就是通過長期的面部微調和行為訓練,讓殺手擁有一張完全不會引人注意的臉。

血衣衛。王堯判斷道。

年輕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王堯。

你想做什麽?王堯問。

年輕人依然沒有說話。

但王堯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衛衣口袋裏動了一下。那個動作非常微小,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王堯注意到了。

那是一個握刀的動作。

我不殺路人。王堯說,語氣淡然,回去告訴你的上級——我不是血衣樓的對手,也不會跟血衣樓作對。救陳墨是我個人的決定,與森羅殿無關。如果血衣樓只是想追回你們的東西,我可以談。

年輕人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傾聽某種只有他能聽到的指令。

然後,他的右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手裏沒有刀。

只有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片。

金屬片在空氣中閃了一下,然後從年輕人手中飛出——速度極快,旋轉着劃過雨幕,直取王堯的面門。

暗器。

王堯的身體在暗器飛出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的上半身向左側傾斜,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根銀針——逆脈針法中的截風針,專門用來攔截高速飛行的暗器。

銀針與金屬片在空氣中相遇。

叮的一聲脆響。

金屬片被銀針的力量改變了軌跡,擦着王堯的耳朵飛過,嵌入了身後牆壁的水泥中。金屬片的邊緣在水泥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如果這東西打中面部,足以切開顴骨。

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他的速度很快——在王堯攔截暗器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轉身消失在了停車場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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