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間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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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卻是軟的。
桑萘慢步過去,及地的裙擺慢慢飄蕩,一步一步踩在對方的心髒鼓點之上,不緊不慢。
老婦人艱難擡頭時,桑萘已經蹲下與她平視。
“桑萘。”對方先是叫出了她的名字,沙啞又模糊。
“嗯,說吧,你想乾什麽?”
桑萘對此毫不意外,她的大名整個靈修界裏誰不知道,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此刻她玩轉着手中的匕首随意虛空劃拉,“說不出來……殺了你。”
對于圖謀不軌的人,她一直都是直接的、充滿戾氣的,同一把匕首昨日還貼在許尋歸的脖子上。
對于眼前人她甚至算得上是溫和的。
“我想說……”
老婦人嘴角咧開一個笑,猛地往前一撲,攀上了桑萘的肩,不知何時起周圍凝聚起像牢籠一樣的乳白色靈氣,她牽制桑萘,指尖觸上了桑萘的額頭,期盼着瞪着眼,“你看到了嗎?”
“你看到了嗎——”
如此近的貼臉,桑萘汗毛倒立,顧不上額頭上的灼燙感,用力就将人推開,正待說話時便感覺天旋地轉。
你看到了嗎?
她的話回蕩在耳邊……看見什麽?
眼前最後出現的是許尋歸閃過的身影,避水劍蕩起一陣勁風,老婦面色發白,身體複核不住她方才的動作,一絲鮮血從唇角蜿蜒而下。
漫長又飄渺,桑萘眼前明了,她看見光禿的樹枝上嫩芽抽長,雨露在樹葉間滾落然後融于大地,她的視角像是蒼穹之上的一雙眼。
卻又在見到碎綠的身影時被吸引過去,不可抗拒的與之融合。
“來,萘萘,這是小歸,許尋歸,是我一友人的孩子。”
桑知行溫柔和藹的面孔出現在桑萘的眼前,她聽到自己輕聲回話。
桑萘成為了她自己。
以一種詭異的形态與自己融合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緒,卻無法左右,就像觀看一場戲,而故事的節點就是他與許尋歸初遇之時。
與現實只有唯一一點不同,那就是沒有老婦的參與,桑奈只是感嘆許尋歸碧靛眼和驚為天人的相貌。
她向來活潑還喜好貌美之人,對于爹爹故人的孩子頗為照顧,帶他上房揭瓦,下河摸魚。
直至此處,眼前已有些模糊不清,一明一暗,時間轉跳,畫面瘋狂閃爍。
嗡……
耳鳴。
劇烈的嗡鳴聲,讓桑奈十分痛苦。
“柳門主有令,全面通緝其座下親傳弟子溫喚之,如有消息,賞金百兩。”
嗡鳴聲停止,清晰的人聲在腦海裏響起。
許多畫面一閃而過,有人倚在破敗的牆角喘氣,停留之處留下一灘腥氣的血水,步履過後是泥濘的腥土。
“我桑知行自認為無愧于任何人,諸位如此辱我發妻,颠倒黑白,豁出一條性命又如何。”
桑奈聽見熟悉的聲音。
桑知行向來溫和,而這次語氣裏卻是化不開的寒涼,他的眉宇皺成一個鋒利的形狀。
酒壇被打碎,腳步被踏得雜亂無章,最後臨雲酒莊葬于火海。
“知行這孩子……”
火光映照之下,有一冠玉老者,他目視火海,眼中悲憫。老者揚起的月白道袍掃過火星子,袍間風起雲湧,金線纏繞成絢麗的雲彩。
“花兒笑,狗兒鬧,紙鳶高飛我追不到,阿姊啊姊你慢點跑……”
稚嫩的童聲響起,有孩童咯咯笑着唱着調調簡單的童謠。
走馬燈般,紛繁炫目。
最後歸寂。
時間仿佛過了好久。
“咳咳……”
見到桑萘失了神魂的樣子,老婦力竭癱軟,脖子卻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
避水劍橫在了她的脖子上,許尋歸知道桑萘實力很強,那老婦絕不會是她的對手。
誰知那老婦卻突然發力,靈氣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将桑萘隔絕在裏面。
也是怔了兩秒之後,許尋歸殺心又複燃起,他修長的指節附上漆黑的劍柄,利劍浮于掌中,沖着那道氣牆,劍身因阻力微微顫動着。
任它嗡鳴、顫抖,也沒有破除那道靈氣屏障。
許尋歸眉目不自覺壓緊,湛藍色的眼瞳淩厲的掃過老婦。
他掉轉劍刃方向指向老婦的脖頸。
而那時桑萘耷拉着眼皮,瞳孔沒有聚焦,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人。
她的皮膚本就偏白,往日靈動的眼睛無神,微微垂着眼眸,額間一抹紅色,格外突兀,像雪中梅紅。
許尋歸半彎着眼,面不改色,算得上溫和:
“你把她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