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罪不可赦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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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受不了別人注目的目光,那樣會激起他的殺戮欲望。
桑萘看見許尋歸沒再動筷就拉了拉他的袖子,湊過去和他咬耳朵,“吃飽了嗎?”
“嗯,飽了。”
許尋歸也學着她的樣子壓低聲音,兩個人說悄悄話。
“那我們出去看一下。”
桑萘看向還在大快朵頤的王語笑,她一時間是結束不了與食物的戰鬥的。
江銘還腿腳不便,更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出去浪。
她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帶着許尋歸離開。
山莊全面對客人開放。
梵鹿山莊的布局沒有變化,桑萘帶着許尋歸到了酒莊最高處。
那是一個樓閣,視野開闊,将整個莊子盡收眼底。
他們不是唯一的人,此刻這裏已經站了不少人。
“子時站在這裏看煙火是最幸福的事情。”
桑萘和許尋歸說,拉着他靠近邊緣,俯瞰酒莊風景。
一旁有個盤發女人抱着個兩三歲的孩子,她用細細的桃木枝抽打小孩子的身體,嘴裏還念念有詞。
“被欺負為什麽還會那麽高興?”
許尋歸注意到了那個女人,這種事情本就應該人人唾棄,為什麽周圍的人視若無睹,那個小孩也咯咯笑着。
桑萘聽見他的疑問,噗嗤笑出了聲。
“那個不是欺負啦,桃木驅邪,除祟節就是要這樣弄的。”
酒莊會準備桃木枝供客人使用。
至親、伴侶、摯友之間都可以為對放除祟,送上祝福。
通常是用桃木枝掃過身上,根本不痛,所以那個小孩是不會哭鬧的。
“不是欺負,是祝福。”
被幸福包裹的小孩怎麽可能被欺負呢,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愛他的母親。
“許尋歸,你要是想到話我也可以幫你弄啊。”
“真的?”
許尋歸轉臉去看桑萘,他雖然還是覺得這個沒怎麽理解這個奇怪的習俗,但是桑萘說是好事那就是好事。
桑萘總是笑着。
有人願意花費生命中那麽一小刻時間來祝願另外一個人,這本身就值得高興。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桑萘反問他,先前她答應要幫許尋歸做一個泥塑小貍,她也實現了,自己從來言出必行。
許尋歸低笑一聲,“确實。”
“你等着我,我去沐浴焚香。”
桑萘秉持着弄就要弄個正式一點的,反正現在離子時還早。
他彎了彎眼睛,“好,門不會關,我等着你。”
“好。”桑萘應他,知道他又開心了。
桑萘找人要了熱水,才坐下沒多久,就聽見了叩門聲。
梵鹿山莊不愧是服務态度最好的山莊,桑萘才剛坐下,連凳子都沒捂熱乎就有人将熱水送了進來。
還貼心的配上了上好的澡豆。
桑萘舒服得眯了眯眼,她忍不住多泡了會,她再擡眼看見已經快要燃到底的香,一拍腦門才想起自己和許尋歸說了一炷香後過去找他。
差點舒服過頭忘記正事。
“還好還好,沒來遲。”等桑萘沖進許尋歸的房門後,她才順了順氣。
她目光先是放在了香幾上,看見燃燒的香燭,剛剛好到底了,才緩緩松了口氣。
他們既然約好了時間,桑萘就一點會來,許尋歸定然準備好了,她進來也沒有顧忌了。
桑萘快速關好門,“我過去找你了啊。”
她怕再晚一點,許尋歸就要立在她門前守着了,他雖然不會控訴她,但桑萘自覺人要有點良心的。
可不能留下一個不守信用的形象。
門被桑萘輕輕關上。
與此同時,許尋歸的聲音響起,“好。”
“我……”
桑萘轉過身時就将嘴裏未說完的話咽了下去,半響後換了個調,聽起來十分興奮。
梵鹿山莊有一個黃花梨如意腿炕案,方便一些住客在床榻上書寫繪畫。
燭火暖黃之下,許尋歸正倚在黃花炕案上,幽蘭的寬袍流水般傾瀉在床榻之上。
墨色的長發披散着,鋪開在宣紙上與他筆尖留下的墨漬相交合,未乾的發尾将墨漬暈開,發絲和筆痕融合交疊。
許尋歸垂着眼,燭火跳動着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也是剛剛沐浴過,濕潤的水汽朦胧周圍,繞過他的眉眼,添了幾分溫柔。
她覺得他像是勾人的妖孽,她不由自主地驚嘆了一下。
漂亮的人她都喜歡。
許尋歸聽見動靜後偏頭看向桑萘,就見她笑了一下。
許尋歸不懂她笑的意味。
桑萘撅着嘴笑了笑,眼裏放光。
“來給你驅邪。”桑萘收起了自己那看起來有些猥瑣的笑,“我從不騙人。”
但聲音裏的興奮和喜悅,那是一點也藏不住。
她走得近了一些,淡雅的花香混着檀木香就順勢鑽入了她的鼻腔。
要不怎麽說是上好的澡豆呢。
“你果然在悄悄努力。”桑萘看見宣紙上工工整整寫着字,由衷地贊揚他,“真厲害。”
許尋歸在練字,并且已經小有筆鋒。
這麽磨練耐力的事情她一般不會主動去做。
許尋歸放下筆,“你要給我驅邪了嗎?”
“是啊。”桑萘答他,對着許尋歸揚了揚她随手中的桃木枝。
鮮綠的枝葉輕掃過許寧歸的肩頭,偶爾有枝葉劃過他的側頸,他卻沒有動,只是擡頭注視着桑萘。
“乖乖的啊。”桑萘一邊動作一邊說。
“嗯,”許寧歸應聲,還配合地擡了擡手臂,“我乖乖的。”
這個時候看起來真是人畜無害的,完全不能将現在乖乖聽話的許尋歸和前不久将老婦捅了個對穿的許尋歸聯系在一起。
桑萘想到這裏就故意用桃枝蹭了蹭他的脖子。
許尋歸被她弄得往後縮,他擡手握住了桃枝,眼睛對上的是桑萘那乾壞事得逞的賊笑。
“桑萘……”他只好無奈地喊她的名字。
桑萘:“你放手啊,我還沒弄完呢。”
她狡黠地笑看他。
許尋歸果然放手了。
桑萘這回沒有捉弄他了,認認真真用桃條掃過他的肩膀、胸膛再到腰。
她念念有詞,哄小孩似的,“一打晦氣走,二打災星逃,三打邪祟散,四打福氣到……”
許尋歸視線跟随着桑萘,又在她輕柔的聲音中掃過四周的一切。
香幾上掉落的香灰、斑駁竹影的屏風、搖晃的燭火。
驅邪?
有人告訴他,他已經罪不可赦了。
連邪祟都怕他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