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多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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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萘的視線跟随過去,看見一群人在上面打鬥,她當下就黑了臉。
桑萘:“……”
原因無他,那群人不是別人,正是臨雲酒莊三人,那個時候沈清妤剛巧不在。
桑萘看見自己正按着江銘将人打得嗷嗷叫喚,還一臉得意洋洋。
她轉過頭看向許尋歸,不知道該說什麽。
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沒有忘記她,還暗暗調查自己。
等醒過來,一定要嚴刑拷打他一番。
監視別人是不對的。
許尋歸目光遠遠看着,拇指摩挲着劍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只是沉默着,靜靜看着一切。
直到陰雲壓檐,酒莊三人捂着腦袋跑得飛快。
桑萘拉着将銘跑,邊跑邊嘀咕:“說變天就變天,奇了怪了。”
王語笑兩個跨步就躲到了屋檐下:“下雨還不知道往家跑嗎?你兩好慢。”
“在跑了,在跑了。”
桑萘看見自己回頭目光掃向這裏,沒有過多停留,她敏銳的發現許尋歸呼吸停滞了幾秒。
小雨傾斜,不會躲雨的家夥在桑萘身邊。
桑萘看了眼旁邊的少年,小聲嘀咕:“說你呢。”
雨滴濺落在木欄杆上,濕蠕了一小片袖角,許尋歸不動如山。
他大老遠跑過來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看着她,像個傻子。
可是她只感覺鼻子酸酸的。
既然知道她在哪裏為什麽不來找她呢?難道就這樣遠遠的看着她就夠了嗎?
“笨死了。”
桑萘嘴上這樣說着,卻忍不住上前想給他擋住一些風雨。
清瘦的少年矗立在那裏,傷勢沒有好透,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他視線望向湖心,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
桑萘往他那裏縮了一下,隐隐察覺到落空感,她看向少年漸漸模糊的側臉,心裏澀澀的。
她看見了他走來的路,一個人,一把劍,再多的就沒有了。
浪聲漸大,桑萘迷糊眨眼,眼前人的臉和那個少年的臉從疊起來,許尋歸含笑叫她的名字:“桑萘。”
“嗯。”
桑萘腦袋還沒有清醒就已經下意識應他了。
此刻她離許尋歸很近,霸占了大半的床榻,她好像睡覺不老實,把人擠到了床邊。
許尋歸眼神很清明,不像剛睡醒的樣子,但是頭發已經是翹的,看着依舊很呆。
桑萘看見他就想起十六歲少年孤寂的身影。
“你乾嘛調查我?”
她聲音微啞,不知喜怒。
許尋歸明明就記得她,在自己有能力之後也時刻關注她的動向,重傷後會去遠遠的看她。
或許這樣的時刻有千千萬萬次,他都沒有選擇出來見她。
他是一個窺視者。
關于她為什麽可以知道他的過往的神奇情況,許尋歸不主動說,她也不再問。
像這樣的調理不清晰的問題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
許尋歸知道她的意思。
她問他為什麽這樣窺視她,他有一千次走到她身邊,但他沒有那樣做。
“那個時候我不厲害,……也不好看,但是我想見你。”
夜蛄山出來的時候他很瘦,受了傷,像一個怪物,走在大街上面都沒有人敢靠近他。
小樹臨死前想見他口中的姐姐,那許尋歸呢?他重傷後又想見誰?
桑萘。
他想見桑萘。
那個別人寥寥幾筆就描繪出來的姑娘。
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含笑面對死亡,對他來說什麽的歸宿都可以。
人都有一死,想起這倒胃口的一切他就戾氣橫聲,甚至亢奮的覺得死亡才讓他高興。
但是當真正面對時,他沒有亢奮,他想到了小樹。
許尋歸想見桑萘。
非常想。
他快死了。
他覺得他快死了,所以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去見她最後一面。
死在去見她的路上也行。
“我不夠好,不敢見你。”
小樹讓他想見桑萘,而大娘則讓他想乾乾淨淨的見她。
帶血的衣袍,不堪的過往,帶刺的性格,滿身髒污,要怎麽見她?
所以他要收拾起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桑萘,你生氣了嗎?”
“你也發現了吧,他們說得對,我是一個怪物。”
許尋歸撐着身,垂着頭看她,不像往常一樣用柔軟的眼神看她,現在他凝視她,勾着一個略顯諷刺的笑。
他窺視桑萘。
她的過往,她的一切,她每一天的動向,他都要清楚。
就連現在他的木匣子裏面都裝滿了桑萘之前的行程。
霁州、周都、北水、百蒼山……她去過好多地方。
諷刺意味的笑裏還隐隐夾雜着期待。
許尋歸在期待她的回複。
他對感情沒有明顯的區分,但以他的性格來說,不管怎麽樣,他或許都是亢奮的。
刺痛也讓他興奮。
桑萘給他的痛苦會讓他興奮上百倍。
這個小瘋子。
“沒有生氣。”
桑萘摸上他一邊臉頰。
許尋歸一顫,歪頭蹭蹭她的掌心。
桑萘翻身将人按在床榻上,掐住他的臉,皺眉,然後笑話他:“每天這樣臆想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就這麽冷漠無情嗎?”
“一天天想這麽多乾什麽?”
她手上用了點力氣,許尋歸也沒有反抗:“沒有,你不是那樣的人,……我以後不想了。”
桑萘洩力,躺在他身邊,握着他的頭發,轉臉看他時柔和了下來:“嗯,但是我想說的是你一直很好,從前是,現在是。”
遇見她之前是,遇見她之後也是。
五歲的他會給小雀喂食,會擋在小夥伴身前,會安慰他們。
老管家救過他,所以那場混亂中許尋歸放走了他,即使他也沒有那麽清白。
他也沒有告訴小女孩殘酷的真相,讓她趕緊回家。
小樹面前的食物,大娘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哪一個不是最好的證明?
他在泥濘裏面掙紮,碰到過鮮血,碰到過殘骸,也沒有命運不公而暴怒弑殺。
反而他擁有一顆最柔軟的心。
他敢于踏上路途,在見到她之前就已經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體面地出現在她面前。
完成了第一步的自我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