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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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枭
辰時,船只登岸。
破浪聲響徹北水,早有人等在岸上。
那是一個身穿銀白色錦袍的中年男人,他看見船靠近就高興地揮舞起手來,忙不疊上來迎接衆人。
“宋老門主近來精氣神好像好了不少啊。”
他笑呵呵的,看起來和宋易生是老老相識了。
宋易生沒有過多回複,只是點點頭,然後在簇擁下走遠。
蠻月跟在柳正傾身後,不忘回頭看一眼桑萘,準确來說應該是看她旁邊的許尋歸。
她的眼神并沒有善意,反而帶着警告的意味。
許尋歸對此沒有在意,只是含笑揪住了桑萘的衣袖。
“怎麽了?”
對上她明亮的眼睛時,許尋歸刻意靠近了點,斟酌了一下語氣:“沒事,這裏人好多。”
輕淺的吐息掃過桑萘的耳朵尖,他故意帶了點求安慰的意味。
桑萘拍了拍他的手,展現出靠譜的一面:“放心吧,我保護你。”
她跳下船,伸手給他。
許尋歸絲毫不客氣地搭上她的手。
當腳下真實踏上這片土地時,桑萘竟然生出一股奇異的熟悉感,冗雜的情感裏什麽都有。
在看見這片土地是怎樣被摧毀又怎樣被重塑的,她懷着什麽樣的心情?她不知道,如果它有實質的話,大概就是鹹澀的海風味。
她握着許尋歸的手,不緊不慢跟在大家後面。
“北水”“海妖”“怪物”“惑術”“溫血玉”……
這幾個詞源源不斷從耳朵邊傳來。
桑萘下意識看向許尋歸,擡頭的瞬間就被他的眼睛捕捉。
他們說北水的海妖很可能就隐匿在人群裏面等待時機,目的就是将他們正道靈修一網打盡。
桑萘悄咪咪往前湊。
“我們在方圓潭找到了一些字符,看不懂,可能是他們殘餘人留下的信號。”
潭如其明,方圓潭是一個人為制造的圓潭,北水人講究順其自然和不規律的美,不會刻意打造出一個圓潭。
方圓潭是後來的商戶門弄出來的,據說是壓些什麽東西。
所以那些歪七扭八看不懂的劃痕不是之前遺留下來的,是最近才新添的東西,只是他們看不懂。
桑萘站在外圍,偏頭小聲問許尋歸:“那些文字是什麽意思?”
這個字符她見過,她跟着許尋歸母子倆人穿過青石巷時在牆面上看到一些圖案文字。
這是北水的文字。
“你們下地獄。”
許尋歸看着那些飽含惡意的文字,只是很簡潔的用一句話概括出來。
就是一些詛咒的話。
“噢。”
宋易生幾人沒有再多說其他,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塊土地是北水,那些人可能就躲在暗地裏看着他們怎樣商量對策。
桑萘他們落腳在一個簡單的客棧裏,她只要了一間房,沒別的意思,就怕他出去夜襲宋易生。
宋易生帶頭絞了北水,許尋歸作為一個北水人想殺了他那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但是在梵鹿山莊時出力救人最多的就是遙錦門和其他門派,那個時候他們連自身都要保全不住了,依舊要保護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
桑萘總感覺很奇怪。
宋易生明明很有責任心,他也足夠重視百姓,甚至可以為此犧牲自己的生命,卻能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屠戮了整個北水。
他們也是一個個活着的普通人,很多都是無辜的。
怎麽能夠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就像遙錦門和謂白門一樣,他們也有心術不正之人,怎麽就不會因為這些人就人人喊打。
“許尋歸,有很多人都躲在暗處看着你的行跡,我猜你不會不知道。”
桑萘合上門打算和他談談。
“我知道。”
許尋歸點點頭,看着她的動作,然後走到桌子旁坐下。
“那你還要去殺了他嗎?”桑萘走過去。
許尋歸是北水人,目前知道這個情況的有三人,柳正傾,蠻月和她自己。
這個時間只要出一點點事情,他們估計都會聯想到他身上,尤其是蠻月和許尋歸莫名其妙就不對付。
“去。”
桑萘坐下:“可是你之前不是救了他嗎?”
實在是太矛盾了,要殺他又救了他,之前明明有那麽好的機會不殺,現在又要殺了他,真是奇怪。
“我欠他的。”許尋歸坐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還記得嗎?你說過,我什麽時候想說自己的事情都可以。”
“現在我想說了。”
他的話敲在桑萘的心尖上,讓她感覺顫了顫,她輕吸了一口氣,比他還正色:“好,我聽你說。”
許尋歸想起今天早上她睜開眼睛就問他的問題,估摸着桑萘對自己過去的了解程度。
“見你之後,我又回到了玄鏡樓。”
三年前他從那場小雨中退身後又回到了玄鏡樓。
許尋歸執傘慢步,轉身後鞋履踏進了水裏。
他還記得張大娘當時的神情。
“哎,你這孩子跑哪裏去了?”
趟過雨水,濺起的污泥染黃了許尋歸的袍角,他踏入藥鋪。
張大娘看他完好無損的回來了,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在她的心目中那些門派的弟子都是頂頂好的人,一個個那麽年輕就要去除邪祟,受傷了也沒人管,這麽半大點的孩子,看的她都心疼。
“張大娘,此次我是來同你辭別的。”
許尋歸掏出一個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
“你回去可以,但是這個銀錢就不必了。”
張大娘哽了一下,開始推脫,她知道許尋歸不可能在這裏久留,他肯定要回門派的。
“嗯,好。”
許尋歸乾脆利落收手。
搞得張大娘一愣,一般這種情況都要推脫好久的。
她反應過來後笑了笑:“這才對嘛,多對自己好一點,買點吃的喝的。”
“嗯,那您保重。”許尋歸對她拜別,又進了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