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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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已經圍着一小部分人了,幾乎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有一個年輕女子是她沒有見過的。
姑娘身穿雪白色衣袍,面龐乾淨聖潔,給人千年冰雪的感覺,很罕見的是她的瞳孔是純黑色,看人的時候古井無波。
像眼裏有人,又像眼裏無人。
張掌櫃客氣又禮貌地對:“姑娘,我們這裏不住人了,不騙你。”
他們對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客舍,規模不大,也不起眼。
偶爾有人來也會被張掌櫃用這套說詞打發走。
但是眼前的姑娘像常人,她身上帶着獨特的冰雪氣息,讓桑萘想起了柏蒼山的雪。
她也是靈修。
王語笑戒備地遠遠看着,以防萬一。
“是你?”
女子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看見桑萘後她直接就越過老掌櫃,向桑萘看了過來。
她動作很快,一下子就來到了桑萘桑萘,然後按住了桑萘準備拔劍的手。
王語笑趕過來,被一個屏障擋住。
雪白的靈氣像一個杯子,覆蓋住兩人,桑萘想起來她在哪裏見過了。
攬月客棧。
那個奇怪的老婦,當時她也對自己使用了這招,将她圈在裏面,許尋歸在外面怎麽也打不開。
現在王語笑也破不了。
這個靈氣罩在裏面才好破,眼前的這個人比那個老婦看起來厲害多了。
“你是誰?”
桑萘手一推,與她拉開了距離,對方看起來沒有惡意,不過就算那樣,自己也要防備。
對方的眼睛凝視桑萘,出口的聲音清脆好聽:“我姓嵇。”
“嵇行雪,赫蘭姝人,嵇氏神脈。”
柏蒼山來的人,嵇行雪也是赫蘭姝人,只是不知道她和那個老婦人是什麽關系。
桑萘收手,決定好好很她談談。
現在不是打打殺殺的時候,她應該要養精蓄銳,不能搞出什麽大動靜,以免又生出什麽事端。
嵇行雪同桑萘一起做下,桑萘給她倒了杯茶水。
“多謝。”
嵇行雪抿了一口,淺嘗一下。
“不客氣,”桑萘坐到另外一邊,帶着不解問她:“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找我乾嘛了嗎?”
“是不是和那個老婦人有關?”
桑萘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處被老婦人用指尖血碰過。
“嗯……你身上有荒蘅的氣息。”嵇行雪看向桑萘的眉心,伸手一探。
桑萘感覺到熟悉的灼燙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嵇行雪手碰到的一瞬間,那紅竟然又慢慢浮現,嵇行雪一收手便又消失不見。
同她的名字一樣,嵇行雪說話的語氣很平淡,桑萘感覺她的吐息都是冷的。
“荒蘅?是那個老婦人嗎?”
桑萘想起在攬月客棧的時候,這一切的開端好像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的。
沒有她的話,自己就不會起查什麽溫喚之,也不會去雨械閣,更不會踏上北水。
老婦人的臉上遍布褶皺,就像山谷溝壑,桑萘記憶很深刻。
嵇行雪垂下眼皮,似在思考,她再開口時神色已經變了:“荒蘅不是老婦人,她看起來應該和我一般大。”
她現在的樣子應該是二十四五,眼瞧着比江銘要成熟許多。
赫蘭姝人是不老的,柏蒼山的神女庇佑她們。
她們也是除了格烏以外唯一能感知的神存在的一類人。
“如果你說的是在我眉間點血的人的話,那我告訴你,她就是一個老婦人,白發蒼蒼,骨瘦嶙峋。”
記憶中的人确實是那樣的。
“好,我知道了。”
嵇行雪點點頭,語氣依舊不變。
“你來找我乾什麽?”
桑萘覺得和她對話雲裏霧裏的,對方也沒告訴她多少消息,自己卻告訴了她好多。
“不是你喚我來的嗎?”
嵇行雪卻看起來比她好疑惑,點了點桑萘手上那碎裂開的镯子:“那裏有我的一縷意識,它叫我來找你。”
手碗上的玉镯冰冷細膩,那些細紋在透藍的玉裏就像朵朵雪花。
“什麽意思?”
桑萘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什麽叫自己喚她來的,什麽又是一縷意識。
嵇行雪不說話,用實際行動告訴桑萘,她兩指點上那個手镯,指尖旋轉兩圈,三縷細絲飄了出來。
“這個,有一個是我的,另外一個是你的,還有一個不知道。”
那三縷飄逸的東西纏在她的手上,如同靈活的水蛇。
“這是什麽?”
桑萘差點就掀翻桌子,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東西,自己還帶着這個十多年。
“意識。”相比于桑萘的反應,嵇行雪顯得淡定很多,似乎什麽樣的情況都不能掀起她的情緒波動:“這個是願力,你也可以理解為執念。”
“這裏面有我的執念,也有你的,這個是我們的執念。”
柏蒼山從來都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地方,他們信奉嵇尤神女,所以有了願力。
過于深厚的願力就變成了執念。
她的執念……怎麽會在這裏?
嵇行雪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的執念,她手握緊,屬于他的那一縷執念便鑽入她的額前。
桑萘眼睜睜看着她的動作,很快就發現,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一些波瀾。
她皺起了眉,雖然動作不大,但是桑萘依舊察覺到了。
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嵇行雪擡眼看着桑萘,平靜的臉漸漸龜裂,她的聲音帶上了幾絲無力:“對不起,桑萘。”
态度與之前大不相同,她說的誠懇又悲哀。
桑萘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作何這樣。
而且,她還沒有告訴嵇行雪自己的名字。
嵇行雪回想剛剛所感受到的一切,又對桑萘說了一句抱歉。
“我不要你的抱歉,我要的是真相,我要知道一切。”
桑萘蹙眉。
“那我告訴你,”嵇行雪手還有另外兩縷執念,她握住了它們,對桑萘解釋:“你有沒有聽過空間的概念。”
“現在的你在這裏,另外一個你在另一個空間。”
嵇行雪擔心這些信息桑萘一時間接受不了,她作為嵇氏神脈,這是第一次對別人透露。
她的執念來自另外一個空間的自己,包括她手裏握着的另外兩縷執念。
桑萘的也來自另外一個時空的她。
出乎意料的,桑萘沒有覺得她有病。
“我相信。”
既然這個世界都有神了,那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所以桑萘相信,她從一開始就相信。
一時間有些安靜。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但是沒有人管它,兩個相對而坐的人都沒有說話。
桑萘有種強烈的預感,她知道一切後一定不會太好受:“你看見了什麽呢?告訴我吧,我要知道所有。”
逃避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的解決辦法,她也從來不害怕面對什麽。
不出意外的話,屬于她的那一縷執念也來自另外一個她。
那另外一個又屬于誰呢?
那兩縷執念都進入桑萘的腦海裏,融入她的一切,相互糾纏、交錯,然後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