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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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那具乾屍,是柳正傾。
桑知行踉踉跄跄,不能言語,為什麽他現在才發覺呢?
為什麽他以為那些細微的不同和改變是因為當年的打擊,不願意去細想讓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另外一種可能呢?
一時間,他連呼吸都是頓痛的。
“師父,弟子不孝。”
讓他屍骨在此處受辱,讓小人冒充了他,讓害他的人安生了四十年。
是他不孝。
桑知行重重磕下頭,久久未起身。
這裏總是萦繞這淡淡的腥臭味,環視就可以看見各式各樣的白骨,桑萘還看見了一個偏小的畸形顱骨。
“割掉孩童顱骨此等惡劣的手段我也聽說過一起。”
“只可惜……”
“趙家小兒子天生面目疾畸,顱骨應該尖一點,這并不是他的顱骨……”
他們之前查過那個幼童顱骨,當時朱魈扮演的柳正傾是這樣說的。
他為什麽知道?因為那是他親自動的手,現在顱骨還在謂白門的密庫裏。
一行人靜默無言,天底下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特別是現在的謂白門弟子,他們更加不可置信,面對如今的局面也不知作何反應。
直到人群裏出現一個佝偻着背的老人,他拄着拐杖,踏出了兩步,指着某處沉聲說話,他說的話不标準,帶着別處的口音。
“那個狗兒樣的溫血玉是李家小兒子的嘛。”
這口音桑萘知道,很像北水的。
當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留在北水屍骨無存,又有多少人逃離出來後隐姓埋名不再過問那些事情。
桑萘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一個紅色的玉制狗兒,它趴着擡頭,神态栩栩如生。
“就是這個孬窩瓜搞的喽?”老頭拐杖咚咚咚敲,口水淬了兩口:“好心救他就拿人家的命。”
桑萘記得,聽到這話心裏一跳,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
朱魈給她講過一些東西,小時候不懂事,就會問有些關于自己師祖摯友的事情。
“幾十年前周都一小村發瘟疫,大家都病死了,朱魈沒有了爹娘。”
“但是他有一個師父……”
正值夏季,悶熱和疾病肆虐,許多農戶沒撐到救治。
道路崎岖,他們身處偏鄉,只能等死。
朱魈親手掐死了自己的爹爹,但是他一點也不難過。
他覺得他就該死。
然後他打了一盆水洗漱,一個人走進了山路。
“他爹娘病死以後,他走到了周都,其實挺難熬,他的腳都走破了,你知道他那個時候多大嗎?”
“十歲。”
朱魈是乞讨來的,他長的又瘦又黃,小小一個,所以那些人會給他吃的,他沒有染上疫病。
“在哪裏,他遇見了他的師父,師父交他術法,教他生存之術。”
桑萘問:“師父沒有名字嗎?”
“師父就是師父,他就讓人這麽叫他。”
那個男人是一個會煉化靈氣的盜賊,朱魈時常聽他說大話,師父說自己有仙人之姿,不是那些凡人可以比拟的。
第一次,男人将他栓起來,周圍人給銀錢就抽他一下。
他們要是高興了,他就有飯吃。
那個男人好像什麽都會,別人都說那是心術不正之道,朱魈只覺得厲害。
再後來,學會了腹語,他學會了偷東西,但是逃跑不夠格,被吊起來打了三天,直到他師父看夠了将他救下。
“他跟了他師父六年,第六年末,他師父也病死了。”
十六歲,師父抱着酒壇子喝得酩酊大醉,朱魈說:“師父,潭裏有月。”
“哪裏,哪裏有月,今天陰天。”師父大着舌頭,拍拍船坊:“出息了,約我湖心喝酒,這魚乾不錯,辣。”
朱魈端坐着,笑道:“吃點你愛吃的。”
軟骨散藥效很快,他将人的頭按進水裏的時候,掙紮都沒有持續多久。
也是在那一年,他遇見了嵇行雪。
溫血玉是好東西,北水惑術船飄飄浮浮,撞上了暗礁,落水瀕死時他看見一雙純黑色的眼睛。
醒來的時是一對夫妻救了他,他們很友好,朱魈說他要學惑術。
那對夫妻看不起他,欺騙他,“你們學不會的,我們沒有也不會,只有修士才會,我們是普通人。”
“那你們就去死吧。”
他将兩人吊在梁上,但是被鄰裏鄰居發現,借着月色,他跑得很快。
南岸只有一個漁船。
漁夫說:“天黑了,走不了了,明天再走吧。”
“我加錢。”
那漁夫同意了,握着有些濕潤的銀錢笑了起來。
“多謝。”
“客氣了。”漁夫回家時才發現死去的老兩口,他臉上發白,想起和他一起乖船的少年,沒有猶豫,跳海了。
“李家那小子會水啊。”
上了周都的朱魈才知道赫蘭姝人,只是他走進雪原卻再也沒有見到一雙相似的眼睛。
那以後北水不接待任何一個人,溫血玉也沒有外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