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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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松巧一口茶剛到喉嚨,瞬間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向老師趕緊替她拍拍背。
他邊拍邊否認:“若是提親,這禮太薄了。”
“哦哦,我還說怎麽都改口了,我這,”奶奶從懷裏掏出一塊紅布,“我紅包都準備好了。”
劉松巧總算喘過來氣:“紅包先留着吧,沒那麽急。”
奶奶把紅布放到桌上:“哦,那就是有計劃了?”
劉松巧摸摸腦袋,怎麽長輩就那麽愛催婚呢?
“一來他這個樣子不方便,二來就算方便,還沒畢業,談什麽結婚。”劉松巧還側過頭暗示向老師,快附和一下。
結果他就乾巴巴地說了個“對”。
吃飯時,奶奶照舊殷勤夾菜,夾完這個夾那個,一碗水端平。向老師特地帶了瓶梅子酒,初入口時酸甜柔和,每人喝過兩杯,逐漸有些上頭。
上頭了就開始罵人,罵完人又笑呵呵說起未來,全無顧忌,都是肺腑之言。向老師還是那麽不愛說話,頂多笑着應下,別人說什麽都應下。
從奶奶家出來,劉松巧的心情伴着醉意升上頭頂。今晚的星星都那麽亮,每顆都璀璨奪目。
挽着他的手,真好。就像普通情侶一樣,兩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不用考慮公務,沒有敵人威脅,真好!
向老師也很高興,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我這幾天反省,想通了。”
“嗯?”劉松巧還沒醒酒,有些不明白,他提這個做什麽?
“有私情不太好,有……那個不行,”他湊到她耳邊低聲笑,“但我有辦法了。”
“什麽辦法?”
“咱們要是成了親,就不算私情了。”
他說話的時候,她感覺耳朵有些癢,慢慢地全身都癢了起來,又有些發軟,一用力更顯得身體不聽使喚。
她努力控制身體轉過去,謹慎小心地問:“你,是在求婚嗎?”
“不算,喝了酒,不合禮數,而且你剛說了還要忙學業,”向老師轉過來正對着她,雙手把着她的肩膀,“學業重要,再說了,我現在确實不方便。”
只是個魂,連身體都沒有,甚至不能随便去陽間,怎麽看都不方便。
“我相信,會有辦法的,”他順手把她摟進懷裏,摟得很緊,“會有辦法的。”
劉松巧把頭埋在他肩窩裏偷偷笑,這人還真是變了,竟然臉皮厚到在街上就摟摟抱抱的,換了以前絕對不好意思。現在抱着還不松手了,劉松巧笑着推開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向老師揉了揉腦袋,企圖手動醒酒。但他的酒量……有目共睹。
“你要去三年,這三年專心學習,別分心,”盡管腦袋不清醒,他還是特別認真地說,“以前都是你想辦法,這次我來。”
“沒事,反正也不怕把你等老了,”劉松巧歪着頭,“你也不會嫌棄我變老了吧?”
“怎麽可能嫌棄……”他嘟囔道,“我抓緊。”
看來是真喝醉了。
喝醉了也好。
原以為兩人會就這麽悠閑到她去上學,結果還沒到六月,向老師就被叫回去上班了。
說來話長,法治地府辦巡邏業務原本只是臨時頂替,沒想到一個月後,判官司機構編制調整,徹底撤銷治安所,另立新部門替代。
治安所舊人經分辨後,沒有案底的可以留下,剩下的還要新招。
向老師前幾個月剛積攢下工作經驗,法治地府辦也正管着這事,與其說是接手,不如說是轉正。
據程姐說,柳司正的臉色要多差有多差,撤銷治安所算是斷了白雲司的支柱。古代鬼越來越少,案子也會越來越少;業務少了,人員編制就會跟着削減。原本指望治安所确立地位,這下也算栽在上面了。
程姐說過閻羅能看透人心,未必不知道他的那些算計,盡管表面上沒有直接謀害同事,還是不能放任,于是用這個手段打壓一下,略作懲治。
程姐順勢調整計劃,奪權還有一種方法——吞并。一口吞不下,那就學着切香腸,一點點蠶食,遲早全變成自己的。不過這個宏偉藍圖的年限有些久,劉松巧拿筆算了算,估計等她死後到地府報道,還能幫上忙。
程姐感謝她的好意,但沒領:“這事兒我來就好,還有……”
“下次別送我蠟燭了。”
劉松巧不知她為何在此時提起這個話題,愣怔幾秒後心虛得不行:“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聽山君說,這算是諷刺她,還是侮辱她?
“別慌,都不是,當初我是自願的,不過,”程姐眉毛耷拉下來,“你是在捅我心窩子啊。”
“我……”
“但是,想想還挺美好,”程姐低吟,“蠟炬成灰淚始乾,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誇我的。”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是誇了。
最後程姐還是強調一遍,別送蠟燭了,情緒繃不住。
劉松巧回想那個夢境,悲傷,決絕,還有一點憐惜。
對抗長久積累下的黑暗,所有人都是蠟燭。
她也願意,成為那一根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