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何謂明今?(1)[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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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何謂明今?(1)
取名那天,父親望着窗外連綿雨勢,愁眉不展。
字輩為“明”,剩下一個字倒也不難定,盡管“仁義禮智信”已經被同輩擇盡,彰顯美德懿行的字還多,從中随便挑一個都能湊成不錯的名字。
但他遲遲不能做決定。
或許是官場不順,讓他心中煩憂;或許是家中連生變故,讓他心亂如麻。
總之,他思慮良久,寫下一個“今”字。
明今,明今,願這孩童能明白今天的形勢與處境。
可是,一個不過百日的嬰兒,能明白什麽?
有朝一日明白了,又能做什麽?
向明今擡頭望着地府亘古不變的夜空,茫然無措。
這麽多年了,他還是只能眼睜睜看着,看着父母親族離他遠去,看着親近同僚悄然遇害,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明今,确實明了,可惜什麽都改變不了。
程姐把他拉來新部門任職已經多年,原以為在這兒能有所改變,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她帶着一群洞悉形勢的人上蹿下跳,也沒能動搖那些人一手遮天的實力。
還差一個契機,一個捅破天的契機。
她總是乾勁滿滿,說只要夠努力,總有一天能把那群王八蛋拽下來。這話聽起來像個地獄裏的怨鬼。他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她拽下來了?
但她管這叫正義的同盟。
正義的同盟在陰間發展得不太順,她又突發奇想,把手往陽間伸。理由是活人更有朝氣,沒準兒就有人願意陪着她一起乾呢?
事實證明,大多數活人一看到鬼,立馬就被吓跑了。
少數沒被吓跑的,也沒撐上多久。
能撐下去的,都是些怪人。
有一個自稱Leo的男子,只肯讓人叫他英文名,很有本事但作風浮誇。這人拿着運勢點換完事業換姻緣,怎麽都不滿意,最後嚷着要換幾百場美夢。
程姐咬着牙同意了。
這還算好的,雖然看上去貪財,但不直接求財。有的直接求財,有的求刺激,還有的求名,要求辦完一個案子就對他大誇特誇,最好再廣而告之。
怪人都有着自己的欲望,他們只能盡力滿足,這樣才勉強把人留下。
向明今快不明白了,他到底在忙活什麽?
這幾天又跑了一個兼職審判員,程姐再次撒出去一把錄取信,讓他去接下人。
“三個人,能來幾個?”向明今翻開這三人簡歷,“公司法務,法律服務工作者,怎麽還有法學生?連工作經驗都沒有,能行嗎?”
他們的招聘标準好像越來越低了。
“不好招人,你去的時候态度好一點,別給人吓跑了。”
程姐指揮他多笑一笑,但看了他僵硬的笑容之後,嚴格命令他不準笑,板着臉就行了。
有那麽難看嗎?
他只知道剛才笑得很不情願。
上半夜接來法務和法律服務工作者,一個當場吓暈了過去,一個通靈能力太差,還沒開始說話就消失不見了。
還有一個,怎麽還不睡覺?
下半夜過去,迎來黎明。
這個學生終于睡着了。
向明今在原地等得快要入定,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嗯,怎麽是掉下來的?
兆頭不好,別一下子摔昏過去了,連接一次夢境可不容易。
他站在遠處觀察,這姑娘眼神懵懂,四處張望,還在适應環境。
現在提着燈籠出去,會不會吓到她?
等她揉了揉腿和眼睛,眼神略清明些,他才緩緩踱出。不知她眼中自己是何模樣,她竟傻愣愣地看着,沒有任何反應。
怎麽回事,吓傻了嗎?
他例行公事說了聲歡迎,她終于回過神來,怯生生地問:“能不歡迎嗎?”
還好沒吓暈過去,但這是什麽問題?
他答不上,那就不答了吧。
說這姑娘膽子小吧,一路上都沒吓暈過去;說她膽子大吧,怕了一路,問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好像一定要把問題問透徹,她才安心。
就像一根緊繃着的蠶絲弦,明明脆弱,卻還努力不讓自己繃斷。她到底怎麽想的?
意料之外,她竟然簽了合同,同意留下來做兼職調解員。
程姐說她是為了事業運,這還可以理解,有所求,才能一路走到這兒,接下這個擔子。
但她好像還不清楚這副擔子的分量,能堅持多久?
第二次見面,她竟然就不怕他了,至少沒在臉上表現出來。
她叫他“老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者也,他哪裏像老師了?唯一能沾點邊的,就是解惑。
她是不是怕他不回答問題?
第一個案子就在外邊,直面鬼魂,她竟然也不怕,把兩個鬼當正常人處理,冷靜分析案情,甚至主動叫他幫幫忙。
事後,她竟然不辭辛苦去現場找到了當事人的後人,比他回訪還早。
這乾勁不得了。
結果第二個案子就搞砸了。
不怪她,當事人富有經驗,遠非她能應付的。應該怪他,他不該把這個案子交給她,這下估計要吓跑了,被挫折吓跑的。
她郁悶了半天,結果說要繼續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