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梅樹 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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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歲了，還不老？”

“梅樹三百歲正是壯年，你比我還年輕幾年。”

他嘴角勾起。

“你倒是會說話。”

我們就這樣隔着一道門檻坐着。

與夢中相反。

他在裏面，我在外面。

月亮慢慢沉到山脊後面去了，院子裏的光線暗下來。

“今天是什麽日子了？”他問。

“快入秋了吧。”

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許久，他又開口了：“我記得……以前每到中秋，她就會開始做桂花釀。”

“後來我試着做過一次桂花釀，但做出來是苦的。不知道是桂花不對，還是水不對。”

“你可以再做一次，今年的桂花快開了。”

“沒有人幫我扶梯子了。”

“我幫你。”

他看了我一會兒，很快移開目光。

“中秋那天，我們一起賞月吧。”

“好。”

-

日子過得很快，沒幾天就要中秋。

我記得院子後有棵桂花樹還活着，雖然老了些，每年秋天還是會開出細碎的金色花朵，香氣能飄到半山腰。

我去摘桂花的時，鶴歸正在石桌邊紮燈籠。他擡頭看掃了我一眼，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

“看來要食言。釀酒來不及了，但我可以做桂花蜜。”

他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會做桂花蜜？”

“試試看。”

我沒有告訴他我是怎麽知道做法的。

那些步驟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總之，我就是會。

桂花樹的樹乾歪歪斜斜的，靠一根木樁撐着，樹皮上爬滿了青苔。花開得不少，滿樹金黃，風一吹就落下一陣細碎的花雨。

我站在樹下，把裙擺兜起來接花，接了滿滿一裙擺。

回到前院的廚房。

廚房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來的光不夠照亮整個竈臺。

我摸到竈臺上的火鐮和火石，打了好幾下才點着一根松明，插在牆上的鐵環裏。

火光把廚房照得忽明忽暗。我靠着竈臺站着，看着松明的火苗一跳一跳，總覺得，這間廚房不該是這樣的。

我閉上眼睛，意識沉下去。

我又看見了。

竈膛裏的火燒得很旺，鐵鍋裏咕嘟咕嘟地煮着什麽東西。

那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女人站在竈臺前，用勺子攪了攪鍋裏的湯，舀起，吹了吹，嘗了一口。

她旁邊站着年輕的鶴歸。他靠在門框上，看着她嘗湯。

“怎麽樣？”

她沒回頭，又加了一撮鹽，“淡了。”

他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勺子，也嘗了一口。緊接着他放下勺子，從背後輕輕環抱住她。

她沒有掙開，只是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油，別蹭我身上。”

那個畫面，水面的倒影般，一觸即散。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正握着一只空碗，握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我松開手，把碗放回竈臺上，按着記憶制作桂花蜜。

我的記憶，好像越來越清晰了。

-

山裏的日子，靜悄悄流淌。

中秋這天的月亮，亮堂堂，夜晚和白天沒什麽區別。

老梅樹在月光的沐浴下變得格外有生機。

我再一次試着去探尋那藏在年輪裏的東西……

這一次，我的終于握住了它。

畫面……潮水一樣湧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