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吊墜與銀鋼筆:塵封的正義(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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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佛吊墜與銀鋼筆:塵封的正義(八)】
第七章陸河的遺物
後來成昀還跟我聊了很多。他告訴我,張權死後不到三個月,其女就因為沒湊夠錢做手術而病死了,丈夫和女兒的相繼離世讓丁蘭大受刺激,她的行為開始有些失常,後來被她的母親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成昀偶爾會去看望丁蘭,從院長口中得知她的精神病不算嚴重,只要治療得當,就一定會有康複的一天。時隔大半年,成昀再度去精神病院探望丁蘭,但她已經不在病房裏了,院長說丁蘭已經痊愈出院了,她也并沒有交代自己之後将會去何處。在那之後,成昀再也沒有見過丁蘭。
成昀也經常會去看望陸河的父親,逢年過節都會帶上禮物前去拜訪。轉眼間陸河失蹤已經二十一年,成昀和陸父心裏都清楚,找一個人這麽多年都杳無音信,他大概率是已經離世了。五年前,陸河的父親因為一場疾病導致雙目失明,大病之後,他似乎看透了很多事情,陸父語重心長地勸成昀要學會放下,別再為陸河的失蹤耿耿于懷,讓自己心裏難受了。可就在去年,陸河生日的那一天,成昀一如往常地買了蛋糕前去陸父家中,可還沒進門他就聽到了陸父啜泣的聲音,“放下”二字,說來容易,要做到卻是難于登天。陸河他們村裏最講究的就是人死後應埋骨家鄉,讓新魂歸故裏。如今陸河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老人家又如何能心安呢?這二十一年來,想必他也不曾睡過一個好覺。
成昀在雲明日報乾了三年,新的主編上任後,處事方式與李衷如出一轍,但凡有涉及權貴的負面新聞,新任主編一律禁止報道。成昀終于對雲明日報死心了,他辭了職,後來在一家小報社找到一份編輯的工作,雖然這家報社的影響力遠不如雲明日報,但好在這裏的主編尊重新聞自由,與成昀觀念相合,所以他在這裏一待就是十年,最後也坐上了主編的位置。再後來,進入全民網絡時代,報社推出新聞網站,名為“求真新聞”,經過多年沉澱,其風頭也逐漸蓋過了雲明日報,成為雲明市裏最具影響力的新聞媒體之一。
當上主編後,成昀一直堅持報道各類事件的事實真相,也因此遭到了多次權貴的威脅及報複。成昀本來有個談了多年戀愛的女友,但因為他擔心女友會被自己連累,所以忍痛向對方提出了分手,并決定終身不娶,将生命奉獻給新聞。
“黎永君死了,也算他惡人有惡報,我想張權在天有靈也該安息了。我現在唯一還放不下的,就只有陸河了,如果他真的已經不在了……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夠找到他,讓他入土為安吧。”成昀說着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不好意思,程小姐,我得趕緊回去了。這是我的名片,今天很高興可以跟你聊這麽多。”他從随身背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接過名片,對成昀表示感謝,他證實了我對張權死亡真相的猜測,也讓我弄清楚了黎永君之死的前因。成昀用一個小時說完了他的二十一年,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稍有失神,仿佛自己也在他寫滿回憶的自傳裏走了很久很久。
這天晚上,我又做噩夢了。
今晚的天跟所有懸疑電影裏兇殺案的夜一樣,天幕不見星月,黑如濃墨。
這裏是杳無人煙的荒郊野外,周圍樹木叢生,樹木的枝桠如同張牙舞爪的野獸,将夜空撕得稀爛。
我躺在樹林中間,手腳都被捆綁起來了,動彈不得。泥土的腥氣一直往我鼻子裏面鑽,與嘴巴裏鮮血的腥氣略有幾分相似。
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但還是拼命擡頭向上看去。我看到一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一輛白色轎車旁,他吞雲吐霧地抽着煙,側面對着我,我難以看清他的輪廓。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痛哭失聲的叫喊:“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站在樹邊的男人扔掉煙頭,轉過身,高大的身軀緩緩朝我走來。他猛然踹了我一腳,我被踢進一個已然挖好的大坑裏,上方很快便傳來了鏟土的聲音。
當第一鏟泥土落在我身上時,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但是慢慢地,我心中的恐懼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視死如歸的氣概以及對親人好友的挂念。這時的我已經能夠意料到自己的下場,我會被活埋在這荒野叢林中,此後再也無法得見太陽升起。
很快,泥沙覆蓋了我的身體,空氣變得越發稀薄,我的鼻腔內全都是泥土的腥臭味。泥土仿佛塞滿了我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阻止血液流通,它擠壓着我呼吸的空間,我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開始缺氧,意識越發模糊,胸口如同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
在徹底墜落黑暗之前,我的腦海裏突然回蕩起一句話:“你可以殺死我,但你永遠殺不死公義與真理。”
對了,我被踢進大坑的時候,一支鋼筆從我的褲兜裏掉了出來,那是一支英雄牌銀色鋼筆,筆尾處刻有兩個小小的楷體字——陸河。
我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意圖擺脫夢中被活埋的窒息感。我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又打開房間裏的燈,明亮的燈光給予我心靈上的舒緩,我的心情逐漸平複起來。
夢中那支刻有陸河名字的鋼筆在我腦中閃過,與我在程易房間中看過的遺物之一——銀鋼筆極其相似。沒想到安穩的睡眠我只短暫地擁有了一天,看樣子,那支鋼筆遺物的有緣人出現了,我得把它送到成昀的手上,了結遺物主人的往生挂礙。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與其說是起了個大早,不如說是這一夜我根本沒能睡着。
我到程易的房間去取出了放置于書櫃上的銀鋼筆,在陽光的照耀下,銀鋼筆表面似是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輝,筆尾處赫然刻有“陸河”二字,與我夢中的鋼筆如出一轍。與此同時,我再次感覺到銀戒指散發的微熱,藍水翡翠也蒙上了一層墨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