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七的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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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七的債
秦老炭被押進了大理寺後院。
範老板也被押了進來。
兩個人一個賣炭,一個收舊紙,平日都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可案子走到這一步,他們誰也不能再回去。
秦老炭隐匿舊竹筒,又拿空筒子詐馮七,逼得馮七躲藏。範老板收了馮七賣來的殘憑,又把大半賣給安濟錢莊的人,自己私藏一角,想着留作保命或再賣一回。一個小貪,一個小滑,都說自己沒殺人。可陳确從北境帶來的憑據,就是在這幾雙手裏被拆散、藏匿、轉賣,險些徹底沒了蹤影。
姜照夜沒有心軟。
她讓何硯分別寫了羁押緣由。
秦老炭:隐匿涉案物證,敲詐涉案人,擾亂查案。
範老板:收買涉案遺物,轉賣疑似軍中憑據,私藏殘憑不報。
何硯寫完,擡頭問:“都押?”
“都押。”姜照夜道,“秦老炭怕馮七報複,放回去容易出事;範老板手裏過了殘憑,安濟的人已經找過他,放回去就是送他去死。”
何硯一怔,随即明白。
羁押不只是罰,也是護。
趙捕役聽完,倒笑了一聲:“這倆人還算走運。一個要錢不要命,一個見銀子就賣紙。若不是姜大人先押了,今晚石槐巷說不定又得多兩具屍。”
姜照夜沒有接這句話。
她看着案紙上的幾條線。
舊竹筒本體在秦老炭手裏找回,空的。
竹筒裏的憑據經過馮七,賣入範記舊紙。
範老板賣掉大半,私藏一角。
安濟錢莊的人來得很快,出手也闊,說明杜衡那邊一直沒有拿到完整憑據,才急着往石槐巷伸手。
現在還缺馮七。
馮七躲了八九天。
他沒有出城。出城要路引,要盤纏,也要膽子。他一樣都沒有。
他藏在城南幾處爛地方之間:賭棚後牆、南門腳店柴房、腳行堆破繩的棚子。白日裝死,夜裏換窩。可人只要活着,就總有放不下的東西。
馮七放不下的是一個啞妹。
何硯查回來的時候,語氣有些複雜:“馮七有個妹妹,不會說話,寄在石槐巷後頭一個縫補婦人處。馮七爛賭,偷東西,欠腳行錢,也欠賭棚錢。可每隔幾日,他會給那孩子送藥和吃的。”
趙捕役摸着眉下舊疤:“這種小賊最麻煩。壞不透,也好不了。你說他沒人性,他還惦記妹妹;你說他有人性,他偷起窮人的包袱也不手軟。”
姜照夜道:“看住那孩子。”
何硯一怔:“用她引馮七?”
“不。”姜照夜合上案紙,“別讓賭棚和腳行先找到她。”
何硯垂眼:“是。”
趙捕役看了姜照夜一眼,沒說話,只點了兩個手腳利索的捕役去石槐巷後屋守着,又另派人盯賭棚和腳行。
入夜後,馮七果然回來了。
他從石槐巷後頭一條排水溝摸進來,衣裳上全是泥,懷裏揣着兩塊硬餅和一包草藥。他沒有立刻進屋,只站在破門外聽了聽。屋裏傳出一陣低咳,他肩膀微微塌下去,像終于确認那孩子還活着。
趙捕役從牆邊走出來。
“馮七。”
馮七掉頭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在爛泥裏鑽慣了的魚。兩個捕役撲過去,只抓到半截衣角。他反手一扯,衣角裂開,人翻過矮牆,踩着破缸就要跳進水溝。
周晏站在溝口。
他沒有出手拿人,只把一根長竹竿橫在溝沿。馮七落腳處被攔,身子一歪,正撞進趙捕役懷裏。趙捕役反手擰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泥地上。
馮七立刻叫:“差爺饒命!小人沒殺人!小人就是偷了個包!”
趙捕役冷笑:“還沒問,你倒先會說。”
馮七臉色一白,閉嘴了。
破屋裏傳來急促拍門聲。一個瘦小女孩扒着門縫,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馮七擡頭罵她:“回去!看什麽看!”
聲音兇,眼睛卻紅了一圈。
姜照夜提着風燈走近:“把她帶回屋裏,外頭派人守着,不許賭棚的人靠近。”
馮七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又警惕起來:“大人想拿她要挾小人?”
“她不會說話,也沒有偷陳确包袱。”姜照夜道,“我要問的是你。”
馮七被押到石槐巷口一間空鋪裏。
趙捕役守門,何硯攤紙。姜照夜把舊竹筒放到案上。
“認得嗎?”
馮七看了一眼,臉上油滑立刻裂開:“不認得。”
“秦老炭已經押在大理寺。”
馮七喉結動了一下。
“範老板也押了。”
馮七的眼神終于慌了。
姜照夜道:“一個說舊竹筒是你丢的,一個說你賣過竹筒裏的紙。馮七,你現在還要說不認得?”
馮七低下頭,不吭聲。
姜照夜把範記殘憑封袋放到竹筒旁:“你偷包,不一定背殺人。你連偷包也賴掉,陳确的死壓到你身上時,沒人替你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