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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小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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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夜略過這個字,只問:“誰兌的?”

杜衡翻到旁邊:“持憑兌付,票根舊損。此處只記兌訖。”

“持憑人簽押呢?”

“當年小額傷給,常有只記兌訖的做法。”

“北字櫃代支,誰經手?”

杜衡指向賬頁末端:“櫃上記的是沈三。”

“沈三人在何處?”

“早已離櫃,聽說回鄉病故。”

何硯擡眼。

每個能說話的人,都恰好離了賬桌。

姜照夜又問:“票根舊損,損在何處?”

杜衡笑容薄了一點:“姜大人,小號只是生意鋪子。七年前的三百文小賬,能留到今日已經不易。若每張舊票都完好,反倒不像生意鋪子。”

這話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委屈。

後院忽然傳來少年壓低的驚呼:“堂叔,你這裏連茶碗都是白瓷!”

杜衡的手指在賬頁上頓了一下。

族叔的聲音随即傳來:“別亂碰,衡哥兒這裏是大地方。将來你若跟着你堂叔混出個人樣,也能用上這樣的東西。”

杜衡合了合眼,重新笑道:“鄉下親戚少見世面,姜大人莫怪。”

姜照夜道:“杜掌櫃很照拂親族。”

杜衡笑得更體面:“人活到世上,總要顧念根本。小人出身低,能在京城有一口飯吃,鄉裏人來投,總得照應。”

這句話說得謙,卻也說得高。

像是在告訴別人,他已經爬出來了。

小夥計又取來一只舊票匣。匣子遞到杜衡手邊時,小夥計忽然說了一句:“掌櫃,這匣子前幾日剛重封過,蠟還硬着,要不要換那只舊的給大人看?”

杜衡臉色一沉:“多嘴。”

小夥計吓得手一抖,票匣險些落地。

姜照夜看向票匣。

“前幾日重封?”

杜衡把票匣接過去,語氣仍穩:“梅雨潮重,舊票返黴,重封常事。”

“陳确死後?”

杜衡擡眼:“姜大人這話,小人聽着糊塗。”

“我只是問時日。”

杜衡翻出匣底的小簽:“三日前。”

三日前,範老板已被帶走,蔣魁還未夜入範記。安濟那時就動過北字櫃舊票匣。

何硯把這筆記得很重。

姜照夜到此收住話頭,反而把賬冊推回去:“陳确這一筆,我要抄錄。”

杜衡道:“自然。”

“票匣也要封存。”

杜衡終于擡頭:“姜大人,只為三百文,封小號舊櫃?”

姜照夜看着他:“陳确為這三百文,從北境走到京城。杜掌櫃覺得少,他覺得夠他活。”

這句話落下,櫃臺後靜了一瞬。

杜衡的臉色仍穩,袖口卻被他捏出一道淺痕。

後院那少年又探出頭,見堂叔正在同官府說話,臉上敬畏更深。杜衡看見那張臉,立刻松開袖口,重新坐直。

“封吧。”他道,“小號配合。”

周晏未曾進櫃,只在安濟斜對面的茶棚坐了半日。等清核司封完舊票匣,他才從巷口跟上來。

離開安濟時,何硯抱着抄錄賬頁和封簽,低聲道:“賬上有記錄。”

姜照夜道:“有記錄才怪。”

何硯不解。

周晏跟在一旁,聲音很輕:“怪在哪裏?”

姜照夜回頭看了一眼安濟的匾額。

“陳确若真在庚申九月初三領過傷給藥銀,當年的賬該帶着當年的亂。可這本賬太整齊,像後來有人照着一份名單補過。”

她頓了頓。

“還有那個字。”

“陳缺?”

“嗯。”姜照夜道,“寫錯名,有時是粗心。有時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何硯道:“若問起來,便說查無陳确,只有陳缺。”

姜照夜點頭。

風從錢莊後巷吹來,帶着舊蠟和潮紙味。後院裏,杜衡的族叔還在誇他有出息,那個求差事的族弟低聲說以後一定聽話,婦人小心翼翼地把白瓷茶盞放回原處。

那一院奉承,像給杜衡披了一層體面皮。

可姜照夜已經看見,皮

北字櫃的門,開了一指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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