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別開槍。沈安按住他的槍管,槍聲會引來別的東西。
她朝那只兔子走過去,匕首橫在身前。走近之後她看清了——兔子的前肢還在,只是被一層厚厚的熒粉黏液裹住了,糊在一起,動彈不得。它的眼睛半睜着,瞳孔放大,嘴邊有白色泡沫,身體在一陣一陣地痙攣。
沈安蹲下身,用匕首尖挑開兔子身上的黏液層,露出狀紋路,和紅三角門牆壁上的脈紋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無數倍。
……滲液濃度太高了。她低聲說,它剛接觸不久,沒死透。但變不回去了。
她站起身,匕首收了回去。王北的槍口還對着那只兔子,問了一句:怎麽處理?
沈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放它走吧。活不了多久了。開槍浪費子彈。
她轉身走回泵站牆根下,拿起水壺灌了一口。那只兔子在灌木叢邊緣掙紮了幾分鐘,終于掙開了前肢的黏液束縛,踉跄着蹦進了灌木深處,留下一道熒粉閃爍的拖痕消失在草叢裏。
整個下午都沒有人說話。宋淮鏟泥的速度比上午快了一倍,像是要把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擠出去。沈安在渠尾接淤泥袋的時候偶爾會站直身子揉一下右肩——舊傷的邊緣又有點發酸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百米的清淤任務完成了大半。劉柱和王北收工回泵站生火做飯,宋淮獨自留在渠尾做最後的清理。
沈安從泵站出來,走向引水渠尾去找他。
她穿過草叢的時候,右腳踩到了一塊松動的石頭,身體微微歪了一下。只是歪了那麽一下,不到半秒就找回了平衡——但就是那半秒的失控裏,她右手的灼熱感驟然飙升,像一塊燒紅的鐵被按進了掌心。
她的視野在一瞬間暗了一拍。
然後她聽到自己的嘴裏發出一個聲音,語氣和音色都是她的,但那個她正盯着宋淮的背影,嘴角彎着一道她熟悉的、被壓縮到極致之外的弧度。
他再這樣盯着你,我把他眼睛剜出來。
沈安猛地站定。那道聲音只持續了半秒就消失了,像一陣風從耳邊擦過去。她回頭看了看來路,沒有人。四周只有河水的流淌聲和泵站那邊劉柱添柴的噼啪聲響。
她的心跳快了兩拍。
但當她張開嘴想說什麽的時候,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她不知道那句話是從哪裏來的。
宋淮從渠尾走回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她攥緊的右手。
手怎麽了?
……沒事。沈安松開拳頭,掌心裏有一圈被指甲掐出來的紅印,灼熱感正在迅速消退。
宋淮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有繼續追問。
走吧,吃飯。
兩個人并肩走回泵站。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着印在草地上。
沈安走在宋淮旁邊,餘光掃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在最後一縷日光裏,她看到那裏有一道極淺的痕跡正在褪去,像水漬被風吹乾。
那形狀仿佛是一個字。
但她沒來得及看清,它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