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雨桐鄉(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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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知道她這目光是什麽意思,照着鳶夫人的深謀遠慮,她是希望我先事事順着吾樂,待他病情穩定了,尋個時間再來說這事。但看着吾樂這副模樣,我委實不能順着他再讓他有什麽妄想了。其一是我做不出順着他委屈自己的事,其二是焉知這是鳶夫人诓騙我的?依着她對吾樂這副上心程度,萬一她愛子心切于心不忍也想強求一下,我獨身一人還在她們的地盤,這很危險。
吾樂怔怔看着我,似沒理解到我的意思。
我對一側鳶夫人道:“我有些話,想單獨對吾樂說。”
鳶夫人面色有些發白,沉沉看着我沒動也沒說話。我無奈道:“我還記得我答應了你什麽。難道你要這裏這麽多人都聽到那些話嗎?”
鳶夫人終于想起她兒子也是需要面子的。遂囑咐了幾句吾樂把藥喝了之類的話,雖是囑咐的吾樂,目光卻是對着我說的,見我沒什麽反應,才帶着人一步三回頭的走了。貼心的關上了殿門。
我知道她雖關上了門,也屏退了人,但她想必是站在門口要時時聽着的。以免我哪句話讓她這寶貝兒子急火攻心一命嗚呼之時能及時進來搶救。
待人走完了,我将鳶夫人同我做的交易說了,未了道:“你做了錯事,卻也受到了懲罰,我說不恨你确實是真話,你倒不必有那麽重的心理負擔。”
吾樂倚在床頭,端着那碗藥,氤氲的熱氣終于讓他那方灰白的臉上有了些人氣,他久久未語。
我看的眼睛都酸了,他都沒動一下。我一路走過來一口水沒喝,又說了這麽大長串的話,略有些口乾舌燥,一瞧旁邊放着茶水,便自顧自去一側倒了水,正捧着喝了口,聽到他輕聲問:“溶煞,靈澈罡風,你是為了若淮。對不對。”
我意味不明唔了聲,側頭看他:“既說到這裏,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你我之間不會有什麽故事。望你放下執念,就此死心罷。”
吾樂突兀笑了聲,低聲重複:“放下執念。就此死心。”
我喝着茶看他。他面上露出自嘲諷刺的笑,繼而看向自己手裏的藥碗,呢喃:“禾清影,沒你這麽求人的。你既有求于我們,你憑什麽這麽高高在上。”
他聲音高了些,眼裏隐着怒氣:“你憑什麽這麽高高在上!”他握着那碗藥,将它朝我遞來,冷聲道,“我要你喂我,一口一口含在嘴裏喂我!不然你別想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我站在窗邊慢慢喝着茶,聽着他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想着他這根燭哪裏是要油盡燈枯,分明燒的很旺,嘆道:“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沒人會覺得你可憐。世間不如意事常八九,遑論是感情這種很容易不如意的事,接受它其實沒你想的那麽難。”
吾樂皺了皺眉,端着藥碗的手抖了起來。
我将杯裏的茶一口灌了,想起鳶夫人最後那個目光,走過去接過他手裏藥碗,舀了勺送到他嘴邊:“喝。”
他張了張嘴,眼淚無聲落了滿面,低聲:“可我覺得好難。”
我心無旁骛将一碗藥連灌帶塞送進他口中:“時間長了就好了。你要是像我一樣失敗的事情乾多了,接受起來就會很有經驗。”
吾樂被我這極快的動作帶的嗆了一下,咳了會兒,我眼見着那扇門好似要被推開,又要有一波人烏泱泱奔進來看顧他時,他終于止住了咳嗽,面上咳出紅暈,有了些活人的顏色,啞聲道:“要多長時間呢。”
我将空碗放在了一側的床案上,嘆息:“吾樂,兩面之緣,我确不太信你能對我癡心到這種程度。與其說是要時間來斷了對我的念想,不如說,你順風順水的日子頭一次有個不按你心意走的,你需要時間來接受自己的失敗。接受世事無常。”
吾樂怔在了原地。
我道:“這大抵是你第一次付出了努力卻沒有得到回報,你想要強求,我理解你。”我看了眼門外,“你有一個太愛你的母親。她給你撐起了一片只屬于你的象牙世界。你該出去走走了。”
吾樂捂住心口,喘了口氣,澀聲:“禾清影,你憑什麽這麽說,你覺得我對你之所作所為,不是因愛,而是因我的勝負欲?你不是我,你憑什麽這麽認為——”
他話沒完,我面色正經了些,扶住了他:“你別激動。”我話說晚了,他身子悶悶一頓,伏在床頭,一口血已嗆了出來。
殿門很快被推開,腳步聲紛至沓來,又是一陣呼天搶地,人擠人的亂雜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