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氲池(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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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一抽,眼前一黑。
執禮尊者繼續笑眯眯道:“争取明年生兩個,也讓冥殿熱鬧熱鬧。”
聽完我眼前黑了個透,虛虛扶額:“……明天我就讓大巫尊者帶一串孩子進來,讓您熱鬧熱鬧。”
執禮尊者哈哈笑了聲,拍了拍我的肩,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入夜,幡帷金環在煞風中搖曳,叮當作響。我站在窗前,眺望藹藹冥山,只能看見一叢黑漆漆的影,天幕連同山脈連成一片混沌的墨藍,看不清天和山的分界線。
門嘎吱被推開,我側頭去看,只望見一叢藍白的影。便離了窗臺去桌邊倒茶:“這麽快就回來了?東西拿到了嗎?”
門被關上,我喝了口茶,沒聽見回答,我擡頭去看他:“怎麽不說話,沒拿到三素绫鏡?”
腳步聲輕而緩,朦胧的視線裏,藍白色彩暈開,藍的留在了原地,似是一盆搖曳的藍雛菊,白的款步而來,玉立冰然。冷梅幽香間,青年的手指冰冷的落在我眼簾上,聲音帶着涼意:“眼睛怎麽了?”
我拿着杯盞的手頓在原地。作孽,竟把若淮看成阿魄了。他竟是頭一個看出我眼睛出了毛病的。我拂開他手,道:“沒怎麽,這兩天沒睡好覺。眼花。”
一只微涼的手強勢扶住了我的臉,将我面向了他,另只手手指細細拂過我眼簾,我被他這動作動的略有不耐,皺眉抵他:“若淮,別這樣動我。”
若淮聲音沉了些:“炎火。誰傷的。”
憶起是誰傷的,又是為什麽,我心頭複而湧出那股惆悵的無奈。默了默,我笑了下,道:“誰傷的很重要嗎,左右已經被傷了,舍結果而求過程,除了滿足好奇,沒有什麽意義。”
殿裏靜默的能聽見骨火熊熊燃燒的呼嘯聲,若淮握住了我手腕,輕聲道:“清影,如今,我連關心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屋外煞風卷過窗柩,搖着窗戶咯吱咯吱的響。我側眸看着視線裏燃的越來越暗的骨火,無話可說。
我不知該怎麽面對若淮,誠然他應只是個熟悉的陌生人,可想起他在三息之變以前所有的所有,其實待我算得上很用心。雖這用心是建立在他認錯人的基礎上,但确實是印證在我身上的,我不能一邊得了他的好,還要嫌惡這好的緣由。
可這事卻是我心上的一根刺,連同三息之變的事将這刺紮入心底,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終将我兩隔在兩端了。可回頭想想,他其實也挺無辜的,以為找到了那個一直等待的姑娘,并一直溫柔以待,包容之極,最後以為圓滿了,出了這檔子事,在兒女情長和大義面前艱難選擇了大義,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若是當時做選擇的是我,難兩全的是魔族和他,我也許也是會選擇魔族的。
那根刺随着若淮對我無微不至妥帖的不讓其發現的照顧,好似在漸漸消磨了。我眼睛視物不清愈發嚴重,初時還能朦胧看見各種顏色的影,後面已發展成看什麽都是一團白霧和黑霧了。
那天應當是個清晨。殿外不知名的鳥桀桀發出怪叫,空氣濕潤而寒涼。鼻息間都是寒梅悠悠的冷香。青年輕緩的呼吸近在耳畔,手指還搭在我眼簾處。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想象他那副精雕細琢出來的玉顏,略微淩亂的墨發,搭在肩頭,桃花眼閉上在藍玉簾裏昏沉的暮色中,顯得冷隽漠然,清絕雅絕。
我指尖觸到他面頰,聽見他輕而啞的嗯了聲,繼而手被人握住拉下,他略側身,将我壓在了他懷裏,手掌一如既往托着我的後腦勺,安撫的拍了拍放在他肩頭,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再睡一下。”
屋外煞氣卷着旗幟翻飛,啄木鳥篤篤篤敲着空心的樹乾,空寂的蒼涼之中,殿裏臘梅香的青煙飄散,若淮的懷抱溫暖而踏實,這方世界,歲月悠長的靜好。
我閉上眼,感覺着這個懷抱那熟悉的寧靜和舒适襲來,有些頹唐不受控制的貼緊了他。有些人就是這樣,不論他做了什麽,他一靠近,你就只想無底線原諒他了。
我有些絕望的想,我大抵是命裏抵抗不了若淮這款的。明明過了兩百多年,再見他時已毫無波瀾了,卻總是能在相處中一次次重新喜歡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