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拜掌門為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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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拜掌門為師
從王員外房中出來時,已是三更。
夜色沉沉,天邊懸着一輪将滿未滿的上弦月。月光清冷如水,鋪灑在王家花園的石徑上,萬物仿佛都被鍍上一層安靜的銀輝。
人間看似安逸。
可月亮若真能俯瞰世間,它會不會看見那些藏在光影背後的龌龊與算計?若它知曉凡人心思如此糾纏污濁,還會願意這樣溫柔地照着大地嗎?
自從收下那支蓮花簪後,劉滢就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或許,那兩支“半邊蝴蝶簪”從來就不是一對。
而是張德才同時買了兩支一模一樣的簪子。
一支,送給王彩鈴。
一支,送給丫鬟櫻桃。
王彩鈴那支,早已随她入殓,安靜躺在靈柩之中。
而方天星自湖底撈起的那支——
是櫻桃的。
櫻桃含恨而死,怨氣不散,依附于那支簪子。她在湖底蟄伏,伺機而動,最終以某種方式害了王彩鈴。
如此一來,兇鬼背負人命,怨氣倍增,才會如此狂妄兇厲。
想到這裏,劉滢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并肩走在花園石徑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長。
方天星側頭看她,笑道:“很少聽你嘆氣。今日明明有新線索,簪子的來歷你也猜對了,怎麽反倒愁眉不展?”
劉滢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說,這天下的男子,為何總是如此多情?”
她聲音不高,卻帶着淡淡的疲倦。
“妻子一個不夠,還要更多。宮中妃嫔三千,每年還要選秀。父皇新納的如嫔,年紀比我還小。我日日看着她們争寵算計,為了一個男人的目光鬥得你死我活。”
她輕輕笑了一下。
“這樣的日子,真累。倒不如留在道觀裏,日日敲木魚、誦經文,落個清淨。”
方天星聽罷,忍不住笑出聲來。
“照你這麽說,你是想留在我們道觀?”
“若不是這公主身份,我倒真願意。”
“那就舍了這身份。”他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劉滢看着他那副無所顧忌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
“皇家血脈,哪有說不要就不要的?更何況我是嫡公主,将來多半要為鞏固父皇權勢而聯姻,嫁入權貴之家。”
她語氣平靜,卻透着幾分自嘲。
“縱然為正妻,也免不了要與妾室周旋。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話本裏的傳說罷了。”
方天星又笑,笑意裏帶着幾分不羁。
“那你不嫁不就行了?”
劉滢眼底浮起一層水色,輕聲道:“你說得容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我說不嫁便能不嫁?”
忽然——
方天星停下了腳步。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眉目分明。
他望着她,神情從未有過的認真。
“若我有辦法,讓你不必再做公主,也無需嫁給任何人呢?”
劉滢心頭一震。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乾笑三聲,試圖沖淡那份突如其來的鄭重。
“若真有,你倒說來聽聽。我或許還真會考慮。”
方天星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
“你可願拜靈鳴道觀掌門為師,成為掌門直屬弟子?此後常駐道觀,為蒼生渡魂,終身不嫁不娶?”
劉滢怔住。
她原以為他又在玩笑。
可當她轉身對上他的目光時,卻發現那雙眼睛裏,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那目光裏,仿佛藏着一束光。
渴望,卻又克制。
靈鳴道觀歷代掌門,皆從直屬弟子中擇選。
掌門不可動情,不可婚娶。
直屬弟子亦是如此。
一旦動情,便要自斷修為,離開師門,終身不得歸。
當年方天星的師兄——縛心道長,便是為了一個紅塵女子,甘願舍棄掌門之位,自斷修為,下山而去,從此音訊全無。
有時方天星也會想——
若師兄未走,他是否也無需肩負這虛名重擔?
月色沉靜。
風聲微涼。
劉滢久久沒有回答。
方天星忽然心口一緊,生出一絲難言的悶意。
他看不透她的心思。
也不知自己方才那句話,是在為她鋪路,還是在替自己求一個可能。
氣氛沉重得幾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