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其位(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各居其位
距霜離上一次見到狐瞳,已過去了四年。
當年那個年輕稚嫩的少女,如今已出落得沉穩端莊。她的眼睛依舊被白綢遮着,飄逸的白發間斜插着兩根銀簪,頭頂一雙狐耳卻又為其添了幾分靈動,一身暮山紫道袍上繡着紫金兩色的“雲騰海日”圖。
難怪有流言說狐瞳是君塵的私生女,一模一樣的白發,如出一轍的沉穩,撇開年齡和容貌不談,怎麽看都很像。
這些流言甚至壓過了狐瞳最經典的事跡。當年滄瀾山仙門比武大會上,她僅憑一把拂塵揮灑出萬千幻境,令在場所有人淪陷其中,最終毫無争議地奪得魁首,就連排在她後一名的燕雨清都輸得心服口服。但沒過多長時間,不知從何處流傳出她是“妖女”“災星”的流言,指責她妖言惑衆,以詭計取勝違背比武初心。
狐瞳倒也不解釋,只說:“我本就是妖,不用你們強調。”
但她這句話傳出去,經過數次修改,又傳出了別的意思。“妖”在江湖中本身就有争議,妖既能修仙,也能成魔,全看個人心性,那些仙門卻借此大做文章,指責她心向魔道。最後君塵出面維護,流言才漸漸散去,但其餘仙門對她一直都頗有微詞,明裏暗裏地諷刺她。
狐瞳走向霜離,朝她行了個大禮,霜離一愣,強作淡定地将她扶起,心虛地瞥了眼君塵。按理說這種大禮狐瞳只能行給她師尊君塵,霜離雖和君塵居于同位,但對她沒有過任何教導,不該受這禮。
“聽聞有弟子冒犯了霜離仙君,狐瞳在此替他們賠個不是。”狐瞳捧來一只香囊。
霜離接過:“無妨,他們并非有意。”
“狐瞳今日來此,是為了與師尊商議晝祀節之事,不曾想竟有幸再見到仙君,不知仙君可願前來參加?”
霜離婉拒:“我如今仍是戴罪之身,不便暴露。”
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就不把那些罪名當回事了,她只是不想碰到陸枕白。
“抱歉,是狐瞳考慮不周。”
“無妨。”也許是剛才在千秋樓裏耗費了太多精力,霜離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君塵插話道:“廂房已收整好,不妨去休息一會。”
霜離随之看去:“多謝。”
她随便清洗了一番,倒頭就睡。
夢裏闖入了一只小獸,眼睛水靈靈地四處張望,“哼哧哼哧”地跑向霜離,在她腳邊打滾。霜離揉了揉它的肚皮,這好像是,神獸之靈在玉佩裏的分身?
從前她保管長雲佩時也夢見過什麽毛茸茸的動物,但夢裏一片混沌看不清楚,這次她總算看清了。這只小獸渾身都是金燦燦的,連眸子也是,長得像猞猁,就是有點過于圓潤了,肉墊……還挺軟的。霜離忍不住多揉了一會。
沒記錯的話,這只小獸應該叫“昀”,霜離喚了它一聲,它像是聽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又歪了歪腦袋,張口咬了過來。霜離來不及躲閃,手掌被它含入口中,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這家夥在吸食她的靈力!
“……”霜離邊罵邊甩手,一不留神将“昀”甩飛出去,小獸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可憐兮兮地趴着嗚咽,和霜離在千秋樓書架上聽到的一模一樣。說來它也挺可憐的,被冷冰冰的盒子關在陌生的地方,一關就是三年,它才這麽點大,得多無助……
一道金光忽然在眼前炸開,剛才那只哭哭唧唧的小獸不知何時變得巨大,殺意凜凜的眸光直視着她,飛撲過來。霜離無語,它怎麽連過河拆橋都懂:“拿了我的靈力就想殺掉我?”
然而“昀”撲向了她的身後,霜離随之轉身,只見一道紫色的光流星般墜落,和“昀”的金光碰在一起,巨大的沖擊力将夢境震得昏天黑地,她腳下一空,跌向深淵……
又過了許久,霜離隐約聽見了開門聲。她起身走向屏風後,只見狐瞳正坐在榻上沏茶。
“仙君不必擔心,這裏我的夢境,說話很方便。”
狐瞳摘下白綢,露出一雙漂亮深邃的紫瞳,“方才入夢時,不慎洩露了九霄佩的氣息,被這只小家夥發現了。”
她抱起一只張牙舞爪的金色小獸,絨毛不似霜離剛才看見的那麽光滑明亮。霜離接過,又随手丢到一邊讓它自己玩去。
桌案上放着兩盞沏好的茶,茶香缭繞似渺渺雲煙,霜離曾聽聞,九霄山特産一種昂貴的茶,名曰“碧霄遠”,喝之忘憂,深受當朝皇帝喜愛,引得不少官員重金相求。
狐瞳捧起一盞遞給她:“當年承蒙仙君和長雲弟子的幫助,我和同門們才能全身而退,仙君的種種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舉手之勞,無需挂記。”霜離接過呷了一口,有些失望。也許是夢境的緣故,她嘗不出任何味道。
“仙君,想必您也聽過關于我的流言。”狐瞳自嘲般笑了笑,“我一直疑惑不解,為何我們身居高位,總難免遭受非議?”
霜離秒懂。是啊,為什麽,她也想問,當年她接任掌門時,面對的流言蜚語也不比狐瞳少,她思索道:
“因為害怕。大多數人因為自身能力不足,便寄希望于別人變得溫馴純良,能服從他們管教,一旦我們手握權力,他們就會擔心自身地位岌岌可危。”
“害怕……”狐瞳反複咀嚼着這個詞,忽然想起了什麽,眸光一轉:“師尊從不允許我進千秋樓,唯一一次是仙魔大戰後師尊重傷,千秋樓遭遇洗劫,師尊托我入樓清點失蹤卷軸。”
洗劫?!霜離面露驚異,這麽大的事外界居然沒有一點消息?
要知道,君家南遷至卻邪山的這千百年來,千秋樓可從未出過什麽事,頂多是偶爾來些不知輕重、執意登樓的弟子,君塵勸不動,放他們進去後人就消失了,除此之外可從沒有人闖得進千秋樓的大門,也從沒有人能從樓中偷出任何東西,更遑論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