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有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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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芙蕖兮灼灼,垂霜珥兮皚皚,
眉遠山兮容與,目晴虹兮善睐。
舞娉婷兮翩跹,歌惠風兮婵媛,
揚桂棹兮流連,予佳期兮歡言……”
橙光透過燈籠上的繡畫,映在雲裳眉心,如裁剪精細的花钿。光影流轉間,不時有片片粉白花瓣自畫樓飛橋上灑下,竟引得蝴蝶翩跹相随。
那是只在祭秋節前後開的花——秋月白,又名“水月鏡花”。花開時節,成團的花朵壓滿枝頭,軟風拂過,花瓣随枝葉輕點河水,好似以枝為筆,以花為墨,以水為紙,暈開一卷卷花香古畫。時有花瓣飄入畫舫小窗,落在随波搖曳的杯酒裏,淡淡花香混着醉蟹的料酒香流連舌尖,唇齒生香。
一片脂粉花香中,霜離忽然嗅到了一股冷香。不似師尊在長雲枕雪居的小院裏種的梅花,雪夜花開時,總是一片寒梅冷香,這股香更加刺鼻,冷透骨髓。心口隐隐作痛,霜離眉頭微蹙,險些彈錯了音。
她用餘光掃遍河中船只,船中人影隐隐綽綽,察覺不出什麽異常,一旁的雲裳也依舊怡然自舞:
“悅百花兮千樹,與卿許兮萬載,
春朝寤兮幽篁,秋夕寐兮山海。
西長雲兮霏霏,東九霄兮巍巍,
乘翠羽兮南維,懼幽都兮魑魅……”
“啊——!”
河道上,一聲驚叫幾乎将琴歌打斷。
下一秒,煙籠寒水閣至河道開外,所有燈燭同時熄滅,陣陣陰風刮過,伴随着細碎的銀鈴聲,令人毛骨悚然。
“找地方藏好!”見雲裳僵在原地神色驚恐,霜離朝她喊道。雲裳向來信任她,只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嘴唇,轉身就跑。
四周一片嘈雜,光線昏暗,霜離只依稀辨認出她的口型,是“保重”。她垂眸繼續撫琴,接着雲裳的歌聲低吟淺唱。曲子雖已接近尾聲,但故事未完,怎能戛然而止。
她偏要瞧瞧,究竟是何方妖邪膽敢在此作祟,壞了雲裳的舞曲。
靈力彙聚指尖,殺氣漸重,琴音卻婉轉如常:
“羁旅兮觥盞傾,浮沉兮方圓改,
驚雷兮雨翻覆,須臾兮绛河白。
飛羽觞兮飏流光,步列星兮濯塵海,
聆清商兮別紅塵,歸九天兮重華臺!”[1]
尾聲低沉渾厚,有如鐘罄,随着最後一個散音撥開,一道風刃從霜離指尖飛出,順勢割斷了迎面而來的紅綢。
“柳欲燃?!”
怎麽又是她?
霜離抱琴淩空躍起,再次避開了紅綢。
“少廢話,把琴交出來!”血魔柳欲燃縱身飛來,紅瞳裏滿是殺意。
紅綢翻飛間,一顆血淋淋的東西滾到了霜離腳邊,她驀然一愣。
範将軍的人頭!
出神間,又一條紅綢飛來,霜離以琴身回擋,輕功躍上一盞燈籠,卻忽地腳下一軟險些摔落。她将琴牢牢護在懷裏,凝心聚神,暗中調息。
不是錯覺,方才柳欲燃靠近的時候,她又聞到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冷香。可上次她碰到柳欲燃時都沒聞到,那究竟是什麽香,竟能催得她寒毒發作?
來不及多想,她踏燈飛向河道上最華麗的畫舫。
“啪——!”
身後紅綢窮追不舍,打在河道中掀起一片片數尺高的巨浪,幾乎将小型畫舫吞沒。
“定風波,陣起!”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強力的陣法,瞬間将巨浪“釘”在半空,身着不同仙門服飾的年輕弟子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施法穩住河水。
畫舫的燈籠越來越近,就在幾乎觸手可及的剎那,“思凡”琴被一條紅綢勾住了弦,霜離眸光一沉,正要抽劍,忽見一道凜冽劍光飛來,攔腰斬斷紅綢。
北鬥劍!
一道紫衣身影與她擦肩而過,霜離穩穩落在畫舫的飛檐之上,回過頭時,君塵已追着柳欲燃飛遠了,紅綢漸漸黯淡在夜色深處,不見蹤跡。
頭頂星河明亮,腳下便是四海樓的畫舫,只是還未到子時。
霜離忽然猶豫了。
柳欲燃今夜前來究竟為何,殺人和搶琴有何聯系?難道季孤籌想以琴為餌,借刀殺人?無論如何,柳欲燃肯定知道些什麽,若想從她口中問出東西,想必得拿琴做籌碼。
霜離左顧右盼,忽見遠處一只畫舫船頭放着把古琴,當下心生一計,縱身飛去。
[1]跪謝屈原前輩,從《楚辭》裏東拼西湊出來的,比如“盍璆琳”一句來自《九歌東皇太一》“撫長劍兮玉珥,璆锵鳴兮琳琅。瑤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瓊芳”。“靈修”太經典了,“留靈修兮憺忘歸”。“婵媛”來自《離騷》的“念女嬃xu之婵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