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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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外之音
祈陽城郊外,劍與紅綢的交鋒震得滿林樹葉蕭蕭而落。
北鬥劍鋒一挑,突破重重綢緞的纏繞向柳欲燃飛去,剎那間一片血霧湧現在她面前,旋即向四面八方散開,分化出無數個分身。
君塵持劍橫掃過去,血霧被一一擊散,卻不見真身。
幻境?
濃厚的霧氣遮蔽了星空,深林中,銀鈴細碎作響,辨不清方向。
“琤——!”
空中乍然響起一陣琴聲,弦音化作長風吹散血色,一道青衣身影破霧而來。
“走神了?”霜離抱琴站定,掃了眼君塵,随即望向對面樹梢上的柳欲燃:“琴我帶來了,拿你的故事來換。”
似嘲似笑的聲音遠遠飄來:“陳年舊恨,有什麽好聽的。”
“可惜了這把好琴,我本就不想便宜了那四海樓樓主,如今連你都不要,那只能砸了。”霜離故作遺憾,假意要砸琴。
柳欲燃立刻阻攔道:“這樣,我邊講,你邊撫琴給我聽,故事結束就把琴給我,如何?”
“成交。”
霜離一口應下,旋即坐定撫琴,柳欲燃也爽快講起故事。
去年唐家被屠門,江湖上有不少流言。有人說是因為唐晚吟制琴厲害,惹了不少江湖仇家,也有人說是唐侍郎直言不諱,惹了皇帝那飛揚跋扈的小侄子、天行門掌門陸枕白。總之江湖上衆說紛纭,真假難辨。
據柳欲燃說,當時唐晚吟帶着最後一把琴,和戀人周凡生四處逃生,躲避追殺。沒想到她的戀人只想要她的琴,某夜趁她不備從背後偷襲,一刀斷喉。
柳欲燃路過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只是周凡生跑得極快,她只看見了個背影。唐晚吟倒在泥潭裏,雙手緊緊捂着脖子,卻止不住血,她不甘地睜着什麽都看不清的眼睛,嘴裏喃喃念着“琴”,柳欲燃卻聽成了“情”,以為她為情所困,死到臨頭都在念着情郎,不由得連連嘆氣,恨其不争。
她看了唐晚吟的傷勢,知曉無力回天,便給了她個痛快,将人好生埋葬了。後來,聽了茶館坊間的傳聞,她才知道她就是唐晚吟,也就明白了是周凡生殺人奪琴。
柳欲燃派人調查了許久才知,唐晚吟生前所制的最後一把琴名曰“思凡”,被一個匿名者賣到了煙籠寒水閣,而幾乎是同一時間,周凡生帶着一筆巨款投奔到了榆豐城的金剎堂。
榆豐城在祈陽城西邊,兩地隔得不遠,金剎堂以制造兵器出名,時常來祈陽采買銅鐵礦石,而周凡生進了金剎堂後,乾的就是這個。柳欲燃的人打聽到,他經常拿着大刀假裝自己是武将後人,化名範升到煙籠寒水閣尋歡作樂。
“所以你是來殺周凡生的?”
想起柳欲燃丢到她腳邊的“範将軍”的人頭,霜離恍然大悟。
“不然呢?”柳欲燃輕蔑一笑,“故事講完了,琴該交出來了吧?”
霜離擡手運氣,将懷中的琴推了過去,卻只聽“嘭”的一聲,琴身瞬間炸作一灘木屑!
“不是這把琴!你以為,我聽不出音色好壞嗎?”
柳欲燃勃然大怒,縱身朝霜離襲來,然而她剛躍下樹梢,一道星陣從天而降,變幻莫測的星宿化作重重幻境,将她困于其間。
她眉頭一蹙,再次化作血霧,試圖破陣,但她每走一步,星宿也随之變換位置,排列出更多重幻境,萬千假象令人眼花缭亂,寸步難行。
君塵運轉靈力,不緊不慢道:“她要的故事聽完了,現在,該算我們之間的賬了。”
星陣驟然膨脹,重重疊疊的幻境卻擠作一團,似一道無形的囚籠,将柳欲燃困于方寸。
君塵道:“你殺周凡生,不只是為了私仇吧,把鑰石交出來。”
柳欲燃怒道:“老娘光明正大買來的,憑什麽給你?”
“買?”君塵眉頭一皺,“荒謬。”
重重幻境穿過柳欲燃身體,無形的沖擊力在她身上留下可怖的裂痕,她全身都快要變得透明,唯獨心口一道黑白陣法完好無損。
君塵察覺道:“陰陽雙生陣,你吃了何人魂魄?魂魄不入逝川輪回,留在心裏煉化,只會煉成邪念,損己害人。”
“多管閑事!”她狠狠瞪了君塵一眼,丢出一塊石頭:“我手頭只有這塊黑的,周凡生那塊我壓根沒見過。”
奇異的冷香從石頭中飄逸出來,和殘留的血霧混作一團,霜離只覺得心口又傳來陣痛,比以往來勢更猛。
好奇怪,那種冷香似乎能激發她的毒,霜離屏息凝神,試圖屏蔽五感,卻頓時失了力氣,天旋地轉間,一只手扶住了她,将她往懷裏一帶。
暮山紫長袖拂過,松雪清香撲面而來,她頓時清醒了不少。
君塵以最快的速度将那石頭收入袋中,嚴絲合縫地封好,随即手腕一翻,星陣化作微光消散。
“重梵呢?”
“他?他想去哪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柳欲燃譏笑着,正欲離去,忽聽見霜離隔空傳來的話:“琴不在四海樓,也不在江湖,會有人實現它的價值。”
柳欲燃愣了愣,随即冷笑一聲,消失在深林深處。星陣殘留的微光将散未散,懸浮在半空中,和遠處飄來的螢火一起,微微照亮了一片天地。
“好些了嗎?”君塵關切道。
霜離點點頭,又看向君塵手中不知材質的袋子:“是四海樓展覽時丢的石頭?”
“嗯,名曰鑰石,”君塵在半空寫下兩個字,“有兩塊,黑鑰石和金鑰石,分別以北冥和西戎的奇珍礦石制成,是用來……”
君塵有些猶豫道:“用來打開北冥和西戎深處的一些機關。重梵想北上進入北冥深處,必須借助黑鑰石,也就是我手裏的這塊。眼下金鑰石不知所蹤,江湖怕是又要掀起一陣波瀾。”
“北冥?”霜離心裏升起一絲不安,“北冥常年封鎖,許久不曾有消息,去那兒做什麽?”
君塵輕輕搖頭:“一直都有消息,只是擔心引起麻煩,消息全被封鎖在了千秋樓。”
霜離随口問:“方便透露嗎?”
君塵神情有些為難:“一時半會恐怕解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