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欲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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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雪欲來
長雲将要舉行授劍儀式的消息放出後的第二天,西嶺鎮就來了好幾位仙門掌門,雲來客棧一時間人聲鼎沸,吵得霜離跑了出去,留下被認出來的君塵獨自與他們客套周旋。
濃雲遮天蔽日,細碎的雨雪飄進衣領裏,凍得路上行人直打哆嗦,霜離逛了一路,從鐵匠鋪出來後,便向西穿出了西嶺鎮。
鎮外皆是高山野嶺,寂靜無聲,茂密的樹林此刻只剩下枯枝敗葉,在寒風中瑟瑟飄零,她勒緊束腕和束腳,憑借君塵送給她的玄黃儀在泥濘的山林裏穿行。玄黃儀記載了大晟各地的地圖,有它在手,去哪兒都不會迷路。
昨夜她從儲物戒中翻出了季孤舟死前交給她的半卷書卷,書頁上陳年的血跡依然刺眼。
這卷書卷是珍藏在長雲藏書閣頂樓的珍寶,記載着長雲各大建築最初修建時的設想和緣由。長雲山門依山而建,除了夥房和膳堂,最初只有主殿止羽宮,寝居枕雪居和卧雲居,存放雜物的語冰閣,以及貢弟子們比武練劍、舉行授劍儀式的試劍臺,又過了許多許多年,飛暮崖和寒潭漸漸被開發出來,藏書閣和存放兵器的魄淵堂也建了起來,而後随着長雲弟子越來越多,日常上課讀書用的屋子也從止羽宮中遷了出來,建成一座獨立的鶴鳴書院。
每個建築從方位到布局,從用材選料到顏色風格,都經過了長雲初代設計師的深思熟慮,雖然她只留下了幾卷手稿,但後世長雲每次重修,都會将她的手稿翻出來參閱。
霜離手中的這一卷,便是試劍臺和止羽宮的設計圖。
“止羽”一名出自民間傳說:“……至冬,霜風乍起,鶴鳴而飛,止羽高臺,高臺危而雪厚,月冷日暖煎人壽,寒來暑往無春秋。”[1]
長雲弟子總愛借此比喻志向高遠、孤高自賞,卻無人知曉鶴為何飛往高臺。而以此民間傳說命名的止羽宮,八方飛檐上也修建了鶴的雕像,八只鶴姿态各異,自東向西追逐日月。
霜離覺得奇怪的是,正西方向的鶴并非展翅翺翔的姿态,而是捕食時的俯沖,像是要追随隕落的月亮一同下墜,書卷上在此标注的是“月落河傾,得見東君”,月落日升循環往複,順應天時歷來都是仙門修行的要義,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奇怪的。
但對于長雲來說,東君并不僅僅指代太陽。
上古時期,北渚帝君為引渡北冥鬼族,摘下北鬥舀萬頃銀河彙成逝川,逝川向南奔流分出兩條支流,一條向西彙入西嶺河,一條向東彙入東海。逝川流經之地腐草遍野,邪祟之氣陰魂不散,日神東君便派出神獸“昀”來鎮守西嶺支流。
作為東君座下最強大的神獸,“昀”生來便具有與日同輝的金色毛皮,它來到西嶺支流後,灼目的光輝普照河流,将藏于暗流深處的邪祟統統照得灰飛煙滅,讓河流恢複澄澈。而後它的身軀化作長雲高山,與西嶺群山化為一體,它的神力凝作的玉佩,便是仙門珍寶之一的長雲佩。
然而,盡管“昀”的身軀已化作高山,世間仍有傳聞稱,它的魂魄至今還蟄伏在山中,虎視眈眈地盯着西嶺河水,盯着所有觊觎長雲山的邪祟,不舍晝夜。
因此霜離猜測,長雲最西邊的山崖下方,或許能見到“昀”的魂魄,而師尊的東西,或許也藏在那裏。
當她穿山越嶺,跋涉到一處驚濤轟鳴的河岸時,細碎的雪正從萬丈高的飛暮崖灑落,她仰起頭,灰白的山霧中,望不見寒松的影子。
這裏就是長雲最西的飛暮崖的崖底,是當年仙魔大戰時她“墜亡”的地方。常年被波濤拍打的山崖一片冰冷潮濕,她摩挲着山石,感受手中長雲佩的共鳴。
山裏果然有東西!
長雲佩随着驚濤拍岸的頻率微微震動,周身泛起毛絨般的金光,霜離點地而起,飛上更高處的峭壁,山霧障目,風雪糊眼,她拿起長雲佩擋在眼前——
金光閃爍間,她嘴角微揚,明白了一切。
冬沐節當日,天地依舊一片陰沉,八方來客齊聚長雲山寒潭。
不少随掌門來此游歷的弟子紛紛加入了長雲弟子沐劍的隊伍,圍着清澈的寒潭洗練兵器,各掌門則圍坐在寒潭旁的木屋內,圍爐煮茶,閑聊八卦。
狐瞳領着幾位九霄弟子走來時,木屋內已是一片熱鬧,一番客套後,她實在受不了吵鬧,把大弟子沈初寒留在屋內,自己去寒潭邊清淨了。
可憐沈初寒只能一邊裝作成熟穩重與衆掌門侃侃而談,一邊目光緊緊追随着寒潭邊帶弟子沐劍的燕雨清,無比想要加入她們。他耷拉着耳朵,心不在焉地聽一旁的掌門閑聊。
“傳說西嶺群山在大晟龍脈之上,恰巧這寒潭就是龍尾,難怪靈力如此充盈。”
“是啊,方才我借潭水清洗煉丹爐,洗完爐子都泛光呢。”
“煉丹爐?!那爐灰豈不是……”
短暫沉默後,又一個聲音打破了尴尬:“說來,雨清仙君當初不是放狠話,說江湖上下只有她師尊有資格給她授劍嗎,怎麽突然要搞授劍儀式?她同意天行門給她授劍了?”
聽到“雨清”二字,沈初寒頓時擡起頭,維護道:“雨清仙君定是有她自己的計劃!”
又一個聲音支持道:“就是啊,當初她師尊不就是被天行門搞死的?她怎麽可能同意!”
“長雲向來與九霄交好,你看,連少微仙君都來了,莫非,她請了狐瞳仙君給她授劍?”
“這倒說得過去……”
木屋門口,一道身着青衣、手執玉笛的身影翩然而來。
滄瀾山掌門風應惜笑道:“說不定,是她師尊還魂歸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