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歸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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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一片混沌,殘存的呓語蠶食着最後一絲理智,她實在沒力氣去想了。
冷。
好冷。
礦石中冷浸骨髓的寒氣随着鎮魂釘刺入身軀,穿透魂魄,腥臭的血污中泛着奇異的冷香,令人頭暈目眩。恍惚間,她竟看見了玉瓊樹,樹下一紅一青兩道身影舉杯對坐,談笑風生。
真好啊,終于可以團聚了。
她笑着朝她們走去,寒煙自地底翻湧而來,缭亂天地,“路”邊一盞盞引魂燈若隐若現,随玉瓊花瓣消失向煙霧深處,讓人想起兵荒馬亂的年代裏為行軍而修的穿山隧道。
“阿霜,”錦霓遞來一盞“酒”,“一個人走了這麽久,很累吧?”
璇翎将一只嶄新的銅鈴系到她手腕上:“師尊一直在等我們,走吧,該回家了。”
“嗯,我們回家!”雲霜仰頭飲盡,跟上了她們。
三只仙鳥盤旋着飛向天河,輕盈的羽翼掠過雲一般的輕煙,漸漸地,消散不見。
……
山洞內,霜離猛然驚醒,頭痛欲裂。
過往的記憶如一根根針,強行釘入她腦海裏,不留片刻喘息,她仰躺在昀的大尾巴上,緩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問出了最好奇的問題:“這段記憶裏的十年前,發生過什麽?”
昀搖搖頭:“吾只能告訴你,答案在蒼梧,你最好親自去看。”
“……好。”霜離愣愣道,“你為何說,這段記憶是被君塵封印的?”
“你死後,他收殓了你殘存的魂魄,吾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他會在這時複活你。”
“這時?現在是什麽特殊的時候嗎?”
昀緩緩道:“你也發現了吧,長雲佩的靈力又衰減了許多,吾和虓,撐不了多久了,當今仙魔争執不休,不就是為了日漸稀缺的靈力?想知道世間靈力為何在衰減嗎?一切災異的源頭,都在西戎和北冥深處。”
想起記憶裏的畫面,霜離問道:“災異和鬼族有關嗎?”
“鬼族?呵呵,鬼與神,只在一念之間,”昀眯起眼,似笑非笑,“那裏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當今江湖上不少人都想去,你師尊想去,山洞那邊被你定魂針定住的人也想去,就連當今皇帝小兒都想去,你也想去吧?”
“我師尊?”
昀挑起一只布袋子,袋子裏的東西随祂爪子搖晃清脆作響:“她藏了一袋東西在山洞裏,或許能幫到你?”
師尊手裏那袋魚鱗紋瓷盤碎片?!
霜離猛然點頭,伸手就要去拿,卻夠不着。
昀像在逗鳥,笑得狡黠:“給你可以,你身上羲冥石的寒毒,吾也可以幫你壓制,不過你也要答應吾一個條件:帶上長雲佩。玉佩裏有吾的一縷神識,駐守西嶺千萬年,吾也該回去看看了。”
“可以。”可是燕雨清該怎麽辦,她手中那塊仿制品只有真長雲佩三分之一的神力,夠用嗎?霜離猶豫着答應,又問道:“羲冥石?”
“北冥深處的一種礦石,自帶冷香,毒性兇狠,甚至能悄無聲息地弑殺鬼神。”昀抖了抖毛,金光照在霜離身上,她頓時覺得心口傳來一陣溫暖。
“出去吧,有人找你好幾天了,吵得吾心煩。”
昀勾了勾爪子,将布袋放入霜離的儲物戒中,僅是眨眼之間她就到了山洞外。西嶺河波濤洶湧,大雪紛飛,她回望山崖時,看不見一點山洞入口的蹤跡。一旁的陸枕白被繩索束縛着,昏迷不醒,霜離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活着。
她活動了幾下手腕腳腕,還有一絲疼,被梅枝貫穿的皮外傷還沒完全愈合。她靠坐在山崖邊,從儲物戒中翻出藥草和紗布為自己包紮。
身後忽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過頭,迎上君塵深沉的目光。
她撐着他遞來的手臂緩緩起身,見他欲言又止,大概猜到了緣由——她沒有和他商量這次墜崖的計劃。
君塵深深吸了口氣:“雨清仙君帶人找了你十日,整整十日,都沒找到你,所有人都說你已經死了,可星命盤上,你的星星還亮着。”
聽到“雨清”,霜離心裏一揪,道:“抱歉,我只是擔心你們知道了計劃,會阻攔我。”
畢竟差點就要死掉了,這種玩命的行為連她自己回想起都覺得後怕。她并非不惜命,只是她好不容易才抓住陸枕白,計劃都走到這一步了,她根本就不可能退縮。
再說,有長雲佩在,她大概率死不了。
“霜離,我從不懷疑你的行動力,但看着你墜下山崖,我真的很害怕,”察覺到她沒力氣走動,君塵嘆了口氣,一把将她抱起,“如果你告訴我,我會尊重你的選擇,還能在暗中協助你。”
“我這不好好活着嘛,”她故作輕松安慰道,又指了指一旁的陸枕白:“我沒殺死他,留着還有用。”
君塵看也不看陸枕白,只盯着她的眼睛:“霜離,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可以多信任我一點的。”
透過他的眼睛,霜離恍惚又看見了回憶裏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少年模樣的君塵。過往的記憶洶湧而來,她輕嘆道:“君塵,你說得對,我們早就在棋局裏了……”
蛛網一般,無法掙脫。
她方才竭力僞裝的堅強在這一瞬間忽然崩塌,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屍骨堆砌的戰場,關節的傷痛和鎮魂釘遺留的痛覺在現實與回憶間交織重疊,窒息的瀕死感再次淹沒了她。
這一次,她可以盡情地哭,歇斯底裏地哭,把前世所有沒哭完的眼淚盡數哭出來,把所有壓抑在心底、無人傾訴的痛苦哭個一乾二淨。
可是她累了。
累到甚至沒力氣讓眼淚流出來。
“血染了你衣服,記得換,別讓弟子們擔心……”
随着眼角最後一滴熱淚被風雪吹散,她沉沉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