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日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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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彼日月
“昨晚又去哪兒了?”
寝居裏,看着錦霓頂着一雙黑眼圈回來,哈欠連連,雲霜不禁問道。
“聽說十二樓上有仙君論經,跑去聽了聽,本來好無聊,結果你們猜怎麽着?”錦霓故意頓了頓,“她們聊着聊着拿出了一堆神兵仙器,大談來歷,我一下就醒了!”
“然後就聽了一夜?”雲霜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要考試了?”
“啊?”錦霓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璇翎從書卷堆裏擡起腦袋:“師門不幸啊,師門不幸……”
雲霜無奈道:“再背不完,又要被師尊責罰。”
“師尊又不在,再說了,除了那些古板老頭子,哪位老師不喜歡我這樣機靈的”,錦霓挑了挑眉,“何況是師尊,她必然舍不得責罰我。”
她說得不錯,她生性活潑機靈,和學宮諸位仙友打成一片不說,好幾位授課老師都喜歡她,點名道姓要她做學長,協助管理課堂事務。
“沒救了。”璇翎嘆了口氣,把筆記塞給她,“直接背這個吧,都是重點。”
“感天謝地,我就知道我的好師妹們不會放棄我的。”
錦霓捧起書卷,寝居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璇翎寫字的唰唰聲,和雲霜的翻書聲。
但只過了片刻。
“啊……好無聊,”錦霓長嘆一聲,仰躺在搖椅上,“晚上還有課嗎?”
璇翎翻了翻筆記:“清虛仙君的觀星課。”
“又要去三千臺聽他神經兮兮地念經?唉,還是沐春仙君的采風課好玩,帶着肉乾去雲漢河畔玩水唱歌就行了,”錦霓思索道,“三千臺……等會是不是要路過師尊的曦和殿?”
“又在打什麽馊主意?”璇翎一副看穿了她的表情。
“上次我被她抓去背書的時候,發現她院子裏有棵桃花樹特別漂亮,多問了幾句,她說師丈在樹下埋了幾壇好酒,等她們打了勝戰就回來喝。”
璇翎瞪大了眼睛:“師丈?我都沒聽說過,阿霜你聽說過嗎?”
雲霜收起劍,搖了搖頭。
“我也沒見過,”錦霓道,“聽說早些年下凡去平息人間的戰事了,哎呀重點不是這個,是好酒!反正師尊這些天不在,想不想去喝兩口?”
“你怎麽這麽喜歡喝酒?”璇翎問道。
“因為喜歡啊,再說了,我嘴可挑,又不是天天喝,難得遇見好酒,總得嘗一嘗吧?”
“……晚上散學後再議。”璇翎合上書卷,不容置疑。
從學宮寝居到九重天最高的三千臺,一路上蒼織鳥銜雲作橋,忙得不亦樂乎。它們穿行在三千星辰之間,采撷棉花似的撕下雲絮,一片一片搭出雲橋,供三千臺的值夜仙君和學子們行走。
雲橋橫亘在九天之上,分割日月,橫跨星河。此刻雖已入夜,太陽的光輝卻不減分毫,另一邊的圓月亦不甘示弱,灑落漫天清輝,為雲橋鋪上一層月白色的柔光。
錦霓左手挽着雲霜,右手拉着璇翎,大搖大擺走在雲橋中央。
她依舊披散着火紅長發,不同的是,後腦勺處編了幾縷辮子,插上了璇翎送的發簪。
璇翎搬到她們寝居的那日,就打開了珍藏的梳妝匣,裏面全是她從西王母宮帶來的精致飾品,瑪瑙翡翠裝點其間,和南海的珍珠相比毫不遜色,她自作主張挑了幾支發簪,說看不下去她們灰頭土臉的模樣,要給她們打扮一番。
明明是三人裏最小的一個,她卻像個大姐姐似的,耐心為她們編頭發,盡管嘴上依舊毫不留情:“能讓我主動給你們編發,你們就偷着樂吧,要知道,我的手藝在西王母宮可是出了名的好,那些小鳥小獸都排着隊求我給她們紮頭發。”
她手藝确實出衆,明明沒有改變基本的發型,錦霓就是覺得不一樣了,披散的頭發散得有條不紊,瑪瑙發簪恰到好處點綴其間,雲霜的馬尾也修得更加輕盈飄逸,月白發冠襯得她氣質更加出塵。
梳妝整齊後人都精神多了,錦霓走得越發橫行霸道。
“砰!”
一道熟悉人影從她們左側沖了過去,撞得雲霜一個踉跄,錦霓穩穩扶住她,剛要發火,又見一個金發人影閃了過來。
“跑什麽?撞了人還不道歉?!”
那人身穿金色鱗甲戰袍,腳踏祥雲蓮花而來,一把拎起川川的衣領丢到她們面前,她目光冷冷掃過,看見錦霓時,揚了揚眉毛,算是打招呼了。
“認識?”璇翎敏銳捕捉道。
錦霓點點頭:“你應該也聽說過,東海龍王長女金風,鎮岳仙君的大弟子。”
“你朋友?”金風掃了眼雲霜,問錦霓道。
“嗯。”
金風單手拎起川川,丢到雲霜面前:“道個歉就放你走。”
“……啧,”川川咬了咬牙,昂首挺胸道:“雲霜師妹,我不是故意要欺負你,我,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還不夠明顯嗎?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晦氣。”雲霜扭頭就走,璇翎連忙追上去安撫她。
川川理了理衣袍,沉着臉想要追上去,卻又不敢靠近。
錦霓冷冷看着,“嘁”了一聲:“這也叫表明心意?”
金風不由得一笑:“說得像你會似的,剝皮抽筋難道就能算表明心意?”
“陳年舊事了,那會還沒開智呢!怎麽老拿那些事取笑我?”錦霓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發,“總之,多謝金風姐姐。”
金風笑道:“你這聲謝我可不敢應,你‘拳打蝦兵蟹将、腳踹南海龍宮’的名聲在四海龍族都快傳開了,有空來找我切磋呗。”
錦霓尴尬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既然說到那些事,他怎麽沒來九重天?”
“喲?你還會關心他了?他好得很,家裏有王位要繼承。”
“那你呢?”
金風一愣,移開目光:“我沒有資格。”
錦霓惋惜道:“本該是你的。”
“無所謂,族中兄弟那麽多,我早就看開了,也不打算回去。”
“不回東海?那你去哪?”
金風望向遠方的閃爍的星宿:“近年來人間動蕩不安,日後若有大戰爆發,我就去打仗。”
錦霓笑道:“是你的作風。”
三千臺上。
清虛仙君背手而立,慈眉善目地看着遲到的弟子,看得錦霓脊背發涼。她擠在雲霜和璇翎中間,盤腿而坐,才想起沒帶書卷。
偏偏清虛仙君點她的名。
“錦霓仙友,此夜紫微明暗如何?主人間何兆?”
錦霓環顧四周,努力找尋紫微星。璇翎悄悄戳了戳她,試圖給她提示,卻被清虛仙君善意的眼神盯得背後一冷。
“紫微……”錦霓掃來掃去,只覺漫天星宿比她在蒼梧所見更加晦暗,又想起方才金風的話,猜測道:“紫微晦暗不明,主人間朝局動蕩,氣運衰微。”
清虛仙君撫須長嘆:“觀大局而不見變數,心性浮躁!哪位仙友能談談,變數在何處?”
一只手高高舉起,清虛仙君滿意道:“川川仙君,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