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 神明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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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毅点头：“所有存在过的灵魂，所有被铭刻的记忆，被称之为人的个体，被称之为文明的整体，这所有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是，正是如此。”亚格说，“于是我在地基之上增加了星宫，用你的话来说，我在这茫茫多的数据和算力里，建设了十二个数据中心。”

这一点周培毅早就通过观察和探索得知，但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疑问：“那你为什么要把这十二座星宫，都添加上‘情感向量’呢？为什么要用死亡的方式和情感，来作为星宫的束缚呢？”

亚格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雅各布先生的书桌后，那书桌在这片纯白空间中显得突兀而陈旧，可当亚格坐下时，整个空间仿佛也随之沉降了一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轻轻一挥，那些大理石柱中的流光重新开始转动，从纯白中浮出一幕幕画面。

那是一群人围在篝火旁，一群人跪在祭坛前，一群人在战场上嘶吼，一群人在王座上恸哭。无数张脸上浮动着信仰、怨恨、渴望、爱欲、恐惧。那些情感像丝线一样升腾，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入天穹之上。

“在我获得胜利的那个年代，作为胜利者的我真正领悟的，是人心的力量。”他说，“人类朴素的愿望，灵魂深处的渴望，能与世界树产生共鸣，这就是场能的来源，是一切不可思议的神力的来源。

“世界树能记录物质，能记录能量，能记录存在的轨迹，但只有人类的意志，能让它真正向前生长。情感是所有意志中最浓缩、最不稳定的数据。一个死去的人，能让一整个城市记住他的名字；一段被背叛的爱，能催生出一百年的战争。这些都不是系统能计算出来的。”

“所以你希望，用十二个情感向量，把人心也变成可以计算的数据，变成能够量化的算力。”周培毅说。

“不是变成算力。”亚格纠正道，“是让世界树以情感为频率，去理解那些用理性无法理解的东西。星宫之所以有十二座，是因为十二种最极端的情感向量。它们本不应该束缚，本应该是通道。我希望我希望世界能理解人类，我希望所谓天道，所谓神明，能怜悯人类。”

“很可惜，你事与愿违了。”周培毅没有去讥讽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是不存在感情的。”

亚格从书桌后抬起头，困惑，不解，但也无奈。

周培毅看着他，平静的说：“可你做的，恰恰是让道有了偏袒。你让世界树以情感为频率，去理解理性无法理解的东西。可理解一旦发生，就必然产生偏好。它喜欢在痛苦中依然坚守的人，喜欢在绝望里不肯低头的人。它开始眷顾复杂的人，开始偏爱那些能产生最强烈情感波动的存在。”

“所以呢？”亚格问。

“所以从你加上情感向量的那一刻起，世界树就不再只是规则。它有了情绪，有了倾向，甚至有了自己的审美。这种审美，无法让道理解人，反而让人类开始扭曲天道。天道本不会怜悯世人，如若它一旦学会怜悯，它也就学会了厌恶。它能怜悯某些人，就必然抛弃另一些人。”

说到这里，周培毅像是预知了什么，回味了什么，语气变得沉重又悲伤：“规则，总该是要对所有事物一视同仁的。”

就像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像周培毅，即便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想过了很多次，他也不能，把自己所怀念的那些人，一个一个从死亡中唤醒。